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嶸家軍皆抬起頭,眸中未有一絲畏懼,他們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怕!”
繭嶸掃視每一個人,發自內心地笑:“那好,本帥就同你們走一遭黃泉!”
往后幾日,魔族不要命地撲向主城,用生命來堆起后代的求生之路。繭嶸始終沖在最前端,始終站在最顯眼處,一步步下達命令。
硝煙彌漫戰場,繭嶸一次次用奇招破解魔軍襲擊,一步步隱藏殺機滅去魔族將領。今日嶸家軍破入魔軍東面直取一魔帥首級,明日嶸家軍潛入西面絞殺一群魔軍少將,再后南面縱橫包圍魔營不留片甲。
一場場勝利并沒有帶來歡呼聲,嶸家軍在逐漸減少。這不是繭嶸能力不夠,也不是嶸家軍不夠浚悄Ь淳∫桓鮒腫宓娜謖蕉罰杉揖揮姓餉炊唷u獠罹嗖皇輕杉揖砸壞卑倌苊植溝模膊皇羌腡傻木燒絞蹌苊植溝摹
一道光屏將邊境一分為二,光屏外的魔族永無止境。
當嶸家軍只剩下五分之一時,勝敗似乎已經有了定局。
短暫的休息恢復靈力,繭嶸坐在城墻最高處,身上的紅光未曾散去,這紅光不單單是告訴魔族他在這里,更是給嶸家軍的定心丸。
看著或站或坐,盡可能多恢復靈力的嶸家軍,繭嶸再次問了先前的問題:“你們怕了嗎?”
沒有人立即回答,他們在等待,等待繭嶸接下來的話。
“若是怕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繭嶸帶著笑,看著這群僅存下來,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嶸家軍,“退出的人不會被當成逃兵,我保證!”
一片靜寂,沒有你看看我,沒有我看看你,每一個嶸家軍都在思考,這是他們對繭嶸的尊重。
第一道聲音響起:“嶸帥,我無父無母,當年跟著您,我就說過,哪怕死,也無所謂!”
接近著第二道:“嶸帥,當初我修為低下,沒有那個兵營愿意要,是您收下了我。我有如今成就,是您造就的,我的命就是您的!”
“嶸帥……”
不同的聲音,不同的理由,相同的選擇,沒有一個嶸家軍選擇退出,選擇離開。更沒有人立馬說出死守,每個人都是深思熟慮。
繭嶸徐徐露出笑意,未有再說一句話。
戰爭再次開始。
魔族拼命地轟打護城大陣的光屏,企圖將光屏擊碎。而在光屏內剩余的嶸家軍竭力阻止魔族的進攻,可是人數差距過大,光屏漸漸模糊起來。
“嶸帥,守不住了,我們殺出去吧!”不知那個將領大聲吼道。
繭嶸掃視戰場,對身后的一個將領使了個眼色,舉起手中的靈槍,率先沖出。靈槍揮舞間,護城大陣的光屏不僅殷實幾分,更擴大幾寸,多余散出的劍氣更是擊中幾個魔族,那魔族瞬間身體炸裂,化為灰燼。
這一反被動為主動的趨勢使所有嶸家軍渾身一震,士氣高漲,目中的狂熱難以掩飾。
“嶸帥!”
呼喊間,隨著那種在最前端閃耀的紅光,奮勇向前沖去與魔族廝殺起來。
所有嶸家軍抱著必死的決然,深深地將少年戎裝拿槍,宛如一尊戰仙的身影刻入心中。
只要嶸帥在,嶸家軍所向無敵!
一聲聲怒吼在戰場響徹,更有瀕臨死亡的嶸家軍點燃丹火,身體瞬間膨脹,以強大的自爆之力將數百魔族化為灰燼。
戰場左側,一個嶸家軍被兩個結高階魔族前后包圍,他傷痕累累,雙目望向某處,那某代表他信仰的紅光仍如初生旭日高高燃起,再無所恐懼,他瞬間自爆開來,拉著數十名魔族同歸于盡。
戰場右側,一群身受重傷的嶸家軍牽引隊隊魔族,將其引入陷阱,獵物入窩,那群嶸家軍猛地轉身反撲,不等其反應,便自爆開來,以自身為引引動陷阱,拖著上千魔族灰飛。
這一幕在大陣光屏外接二連三的出現,自爆引出的氣浪時不時涌進光屏內,夾雜著濃濃的血腥之氣。
而光屏內的嶸家軍早已殺紅了眼,不惜點燃生命之火,換取靈力,自高處施展術法擊殺魔族。
魔族被嶸家軍嚇得卻步,氣勢迅速下降,甚至有些已經拋棄了魔器,向大營逃去,嶸家軍之名比先前強烈千倍萬倍地刻入他們的魔魂。
只要繭嶸未戰死,嶸家軍便是一頭頭沉睡萬年的兇獸,展開覺醒后的屠殺。何嘗不想殺掉嶸家軍軍魂,但哪怕繭嶸點燃紅光號召自己所在,也無魔族能將其擊殺。
這最后一戰,不知持續了多久,無人無魔再去關注日月的升降。
當某日的黎明再次到來,邊關戰場上,尸體遍地,有魔族的有魔獸的也有嶸家軍的,而至此,嶸家軍全數陣亡,唯有一人還站立在城墻之上,死守主城。
那是嶸家軍最強的軍魂!
精疲力竭的魔族兵臨城下,卻不敢妄動。
城墻上的少年一身戎裝早已被血色浸透,但他的雙眸異常明亮,俯視整個戰場,帶著睥睨眾生的傲然。
繭嶸滿目是魔族,眉宇間毫無懼怕地帶上張揚,只越過魔族看沙塵飛揚的黃土,那是他,是他們一直在堅守的土地,是他們至死不曾放棄的東西。
手中靈槍變換,化為一柄長弓。
繭嶸回首看向后方某處,在那里有他的國,有他的家。他的目中帶著遺憾,帶著眷戀。
他又看向城內,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兵,是他的嶸家軍。
繭嶸發出一聲低笑:“看來,這次是真的要和你們去一趟黃泉看看了。”
繭嶸一腳踩上城墻,拉弓搭箭,看那蒼涼黃土上魔族慌忙地加緊攻打護城大陣,他點燃丹火燃燒生命,一支泛金的箭逐漸凝視,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鳥鳴。
不同于普通鳥的清脆悅耳,也沒有驚天動地,更沒有如雷貫耳,卻讓無數魔族驚恐抬頭。
他們被這一聲鳥鳴里蘊含一股氣勢震駭,當他們抬頭去窺視時,連動彈也做不到。他們看見一只無法形容有多大的巨鳥,其全身翅羽皆是金色,刺眼的光芒恍若驕陽,如一團火球燃燒一起。
“鯤……鯤鵬!”魔族聲音顫抖,無法壓抑的顫抖和恐懼。
伴隨這一聲,鯤鵬展開雙翅遮天蔽日,揮動之間,云朵被拍散,連那初生的新日都畏懼地躲藏,化為戰場上一抹殘陽。
忽地,鯤鵬如繭嶸一般俯視整片戰場,那雙不含任何雜質的金色鷹眸往下一沉,帶著狷狂與狂傲。
這是繭嶸與生俱來的天地異象!
繭嶸勾唇間,弓被拉至最大,金箭蓄勢待發,天地間更有五斜磺6
鯤鵬感受到繭嶸的心思,霎那張開雙翅飛向高空,鋪天蓋地。伴隨著一聲鳥鳴,金箭驟然射出。
鳥鳴聲擴散至遠,甚至傳回了主國,傳入了乾坤殿,傳到每一個主國人心中。那支金箭更是帶著繭嶸燃燒的生命,沸騰的修為,和此生最強術法覆蓋整座主城,整片邊關,整個魔族。
金箭所過之處,五行翻滾,魔族化為灰燼,回歸本源,就連嶸家軍的尸首也消散天地不復存在。
唯獨留下主城城墻上一個少年的身影。
當金光散去,一句話隨著風,沒能飄回主國皇城,卻伴著天空中遲遲不肯輪回的嶸家軍英靈,飄入邊境的村落城池。
“沒有嶸家軍守不住的城,而只要我在,嶸家軍便永在,哪怕……我死了,也休想有一個魔族踏過邊關主城!”
當戰報傳回主國乾坤殿,主國皇帝凝望從繭嶸離開那日,便備在身側的酒,嘴角一抹轉瞬即逝的蒼涼笑容。
“嶸卿,不是說好歸來,同朕一醉方休嗎?”
次日,被隱瞞的戰況告知了主國上下任何一片地方,哪怕是偏遠城鄉都收到了詳細的說明。
主國皇城的百姓久久站在告示前不愿離去,不但有女子掩袖低泣,更有粗壯漢子落下了淚水。
誰曾料,那昔日在皇城內紈绔著稱,張揚脾氣暴躁的繭家二子竟是揚名立外的嶸家軍元帥。
誰曾料,在主國皇城一片喜氣洋洋,那十六歲的少年郎帶領著數萬嶸家軍與魔族以命相搏。
又誰曾料,那少年郎在全軍覆沒后,站于城墻點燃丹火燃燒生命用自己漫長歲月換主國安康。
繭嶸最后說的幾句話,傳遍大街小巷,連那句帶笑的“看來,這次是真的要和你們去一趟黃泉看看了”都被百姓知曉。
素聞繭嶸最喜紅色,主國百姓自發地將所有紅色的東西繡上“嶸”掛滿大街小巷,但與喜氣的紅色不同的是,沒有一人臉上帶著笑容,舉國哀悼,沉痛經過數日都未曾散去。
而那不久前辦了喜事的繭府更是受到沉重的打擊,連喜氣都未完全散去,便要辦起喪事。令人遺憾的是,繭府帶不回繭嶸的尸首。哪怕繭嶸死去,繭嶸最后的術法之力還籠罩著邊關,庇佑著主國。
不知過了多少日子,主國終于從悲傷中走出。時常有人前往邊關去看望繭嶸,連不能走出乾坤殿的主國皇帝都破壞規矩,抵達了邊關。
據說主國皇帝帶著幾壇酒坐在主城不遠處,僅僅隔著術法之力,凝望主城城墻上少年仍舊拉弓搭箭的身影,一口一口喝著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被帶回乾坤殿。
繭家始終沒有人去邊關看看,不知是怕觸景生情,還是怕克制不住悲傷。
又過了些許日子,去邊關的人漸漸少了,才有一個少年來到空無一人的主城外。
他看著主城墻上的身影,墨色的眼眸中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嶸兒,哥哥后悔了。沒了你,家族責任又算得了什么?”少年壓抑著痛苦,靠近主人死后,卻仍在發揮作用的術法。
他伸出手觸碰術法之力,他還記得這術法是在他眼前誕生的,曾經在他面前反復重演數遍,從來不曾傷害他,但……這一次不同了。
巨大的反震,震得他整只手麻木,卻比不過他心中的痛。原來主人不在了,那份唯獨對他的優待,也不在了。
明明他還記得,曾經繭嶸揚著下巴,倨傲自豪地跟他說“哥哥,你記住了,此術溯洄!”
像自虐般,繭崢只運起靈力護住心脈,強行進入其中。
天地間,唯有他能進入繭嶸的術法,哪怕沒了優待,也只有他能進入繭嶸的術法。
一步步,任鮮血浸濕白衣。繭崢越過城門,走上階梯,聽天空中那些不肯離開的嶸家軍英魂發出警告的怒吼,任憑英魂對他肆意攻擊,他終于站在了繭嶸面前。
“嶸兒,哥哥帶你回家。”繭崢將站立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少年抱入懷中,眼角的淚終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