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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雪木接下修復石臺陣法的事后,林嶸便開始無所事事,空下來的心思讓他察覺到雪風狼的不對勁,似乎從雪風狼回歸后,便整日困倦。
靈獸妖獸之類不會像凡獸那般生病,倒是會染毒等等。查看雪風狼的情況,林嶸發現它染上了神墓的陰毒。
鳳仙神墓名中藏著一個墓字,怎么說都有些不干凈,又是極嬰所筑,陰氣再稀薄也是在的,只是細微讓人不易察覺。除此之外雪風狼似乎有些傷勢。
林嶸沉吟片刻查看自己隨身的丹藥,遺憾地發覺缺了幾味,所幸他身處在神墓的極嬰秘地,這里最不缺的便是天地靈寶。
在桃源密林以南,一片松柏長青,貼近桃源的秀美,似綠水上彩云。林嶸倚在嶙峋崖壁之上,一手攀住青松枝椏,另一手摘下崖縫中的靈草,足尖一躍便落回崖頂之上。雪風狼趴伏在地,神情萎靡,耷拉的雙耳忽然豎起,強打起精神,朝林嶸的方向發出嗚嗚聲。
林嶸趕忙走過來,摸摸狼頭,將手中的靈草喂進雪風狼口中,這個倒不需要煉制成丹藥。雪風狼順從咽下,狼眸瞇著,腦袋靠在林嶸的身上。林嶸撫摸著雪風狼的毛,低語:“休息片刻,再找幾味就好。”
“嗷嗚。”雪風狼蹭著林嶸的腰,想像小時候一般整只團進林嶸懷中,可惜長太大反而蹭得林嶸直癢癢。林嶸克制地壓著聲音悶聲笑,最后干脆倒在地上,揪住雪風狼的一只耳朵,笑罵道:“精神了?”
“嗚~”雪風狼試了幾次發現真的不行,郁悶地貼著林嶸,腦袋靠在林嶸的肩窩,狼耳動了動方便林嶸揪弄。
雪風狼乖順的模樣讓林嶸想到在永秦國的歲月,幾年來他擁有了更多的靈獸,或許跟其他靈獸比起來他跟雪風狼的相處時間不多,遠遠少于與噬骨蝶的,但在他心里與他最親近的靈獸還是雪風狼。
雪風狼是他一路看大的,同樣他也是雪風狼一路看大的,就這點上,雪風狼與其他靈獸俱是不同的。
還記得最開始師兄將雪風狼交到他手里,他兇巴巴地威脅雪風狼,如果不乖就扒皮吃掉。
林嶸又是一聲低笑,側身摟住雪風狼。雪風狼感受到自己主人的親近,親昵地舔舔林嶸的臉,舔到一半它停住,狼眸一瞬不瞬看向某處,發出陣陣警告的低吼。
林嶸抬眸看出,只見一片綠意中雪木獨自一人踏雪而來,冰冷,不存于世。
“恩公。”雪木察覺到雪風狼傳來的惡意,心知打擾了主仆的相處,略略表達歉意,又道,“陣法已修繕完畢,恩公可要去看看?”
林嶸思考剩余的幾味藥,并不是很急,且雪風狼煉化上一株靈草也需要時間,頷首應允了。兩人并肩朝著石臺的方向走去,相對靜默。
離石臺還有些路時,林嶸突然開口問:“我不太明白,你為什么幫我?”
雪木的聲音依舊平靜,絲毫不意外林嶸會問這問題:“因為你是希望。”
“希望?”林嶸停下腳步,站立在原地等待下文。
“希望。”雪木轉身看向來時的路,尋了一處地方帶著林嶸坐下,“說來話長,恩公請坐,容鄙人慢慢道來。”
林嶸依言盤坐,雪風狼窩在他身邊閉目休息,狼耳卻警惕地豎著。林嶸見此空出一只手揉捏耳朵,暗示雪風狼好好休息,雪風狼這才耷拉下耳朵。
雪木等林嶸將注意力投放在自己身上方才開口,清冷的聲音娓娓道來潛埋在歷史長河中的陳年舊事:“我的故土名為雪瑞,終年白雪覆蓋不曾有樹木。我未出生時娘親曾說雪瑞不是災難,是祥瑞。”
雪木罕見地露出一絲微笑,偏首看著林嶸:“恩公,我曾見過你。”
“嗯?”
“那時恩公還不是這般模樣,如今雖變了模樣但氣息未變。”雪木比劃了一個形狀,林嶸不知為什么,明白了他在說什么,他指的是繭崢當初給他塑造身體的事情。
林嶸還想多聽聽當年的時,雪木卻轉了話題,重新回到最初:“祥瑞的說法極少有族人相信,畢竟雪瑞上除了雪就僅剩下頑強生存的獸類和極其稀少的樹木,即使如此,人族還是活了下來,代代傳承。”
“不知恩公知不知曉,極嬰在成型兩月后便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雪木見林嶸點頭便沒解釋原因,繼續道,“我的爹娘是雪瑞星上的普通人,一輩子都沒修過仙,日夜耕種,食物不多,每天只是溫飽,但很幸福,我聽到的第一句話是爹的。”
“他正在和我娘商議我的名字,然后是我娘的。”雪木嘴角的笑容越發柔和,如積雪消融,春風照拂,萬物復蘇。
“雪木,就叫雪木吧。今年的雪很美,你看土里還長出了嫩芽,綠綠的,村里就我們家邊上有。”
“我們土地的雪不是災難是祥瑞,而我們的孩子是被雪神祝福的,他是雪神賜予我們的神木,他是我們的雪木。”回憶著女子溫柔如水的嗓音,雪木說出讓自己銘記一生的話語。
他的父母對他的愛意他從未忘記過。
“對爹娘而言,我是恩賜,但……我的特殊毀了一切。”天道不允許極嬰這類的天之驕子出生,于是降下天罰毀了一切,葬送了整個村子。
“后來我被金炎帶到了極嬰界。”雪木隱瞞下許多不愿說出的東西,簡單地一筆帶過,“越跟金炎相處,我越想占有他,只想讓金炎關心自己,想讓金炎只對自己笑……我知曉,恩公你一定能懂。”
那種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抹光芒,死也不愿放手的心情。從睜開眼,他看見林嶸的第一眼,便知曉彼此是同類人。
林嶸微微一愣,露齒一笑,并不回答算是默認了。
“整個極嬰界,所有族人都不是我的阻礙,除了最強的少皇,崢。恩公想必認識他。崢在金炎心中占了一個特殊的位置,我每天都在想崢為什么不去死。”
雪木坦誠地表達自己的心思,面上一直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陌生的事:“直到第一次人嬰大戰崢真的死了。”
“崢的死訊傳來,極嬰界紫色的天都昏暗陰沉近乎于深灰。”記憶里四面八方的低泣綿綿不絕,哀戚里盡是不安與惶恐,僅存的少皇少帝強撐一切,用蒼白的言語撐起一片天空。
總有一天,崢會轉世歸來,我們要在他回來前,守住極嬰界。
崢曾經說過,他不可能永遠陪著我們。
等他回來,我們要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我們憑著自己的力量,在沒有他的情況下,成功了!
只要極嬰界還在,輪回祭壇還沒有碎,我們都不算輸!
努力守護極嬰界,堅強的等崢回來。
“那日我終于發現,有些存在是難以抹去的,更有些東西凌駕我們的情感之上。等了千百年,崢回來了,為了找回崢,便有了第二次極嬰大戰。第二次極嬰大戰,我已明悟過來,跟我比起來,極嬰界更為重要,于是我就救了崢一命。”
至于代價,雪木并未說,林嶸也猜到了是什么,于雪木而言一命換極嬰界的未來,值當。
“睡了這么久,這明悟就越深入骨髓。”雪木抬手按在林嶸腦袋上,明明兩人外貌上年紀相仿,他的動作卻平白讓人覺得是一個老者在慈祥撫摸著幼輩,孜孜不倦教導著,“希望,在我看來,你是比崢更大的希望,那些死去的族人能在你的手下蘇醒,這就夠了,所以我會幫你。”而你也是恩人,整個極嬰界的恩人。
“但聽雪某一勸,神墓之事不要參與,崢不會吃虧。修復陣法,只是為了讓恩公放心。”雪木的自稱又變回最初的文縐縐,他又揉了揉林嶸的頭發,這才收回手,“不過因果在恩公手中,不論如何,怎么樣的因便會結出怎么樣的果,雪某不會阻止的。”
林嶸還維持著微低頭的姿勢,好半天才點頭:“嗯,我答應過小崢不會作死的。”
作死?
雪木因這詞茫然一瞬,幾息找到大致意思,輕咳一聲:“那恩公隨雪某去看看石臺,如何?”
林嶸自然不會拒絕,與雪木并肩回去。許是剛才的一番談話,他和雪木之前的氛圍還算融洽,雪木雖不是什么健談的人,但每個話題都是林嶸所知曉感興趣的,畢竟千萬年的閱歷沉淀不會消失。
兩人有說有笑來到石臺前,林嶸再次按上地圖,身形頓時一晃,難以置信的,一副地圖直接在識海中徐徐展開,其上的城池栩栩如生,甚至有幾座城池傳來兵刃相交,吶喊之音。只需神識一動,所關注的城池便會完全放大,投射出城池的情況,敵我一眼便可認清。
“這是陣中的幻陣。”雪木恰當開口解惑,“有一少帝畢生投注于此,這是她此生最杰出的陣。”
林嶸不會詳細描述每個少皇少帝,有些是是世界規則自己補全的,心驚之下道:“如果可以,真想同這位少帝討教一番。”
“怕是……”雪木苦笑,“在雪某死之前,這位少帝已消逝了,若是有緣,恩公怕是能見到或得到這位少帝神魂煉制的人修法器。”
其中無奈悲傷,唯有極嬰才能知曉,明明是一代天驕,才華橫溢天縱英才,最后在卻被被擒了神魂,連輪回轉世歸來的機會都一并被奪去。
極嬰對人修的血海深仇絕對不會以和解結束,若是和解,那些枉死被奪去輪回機會的亡魂,死不瞑目!
“抱歉……”林嶸心情也沉重起來,連再看地圖的心思都沒了。
“無事,終有一日,我們被奪去的,全數都會討回來。終有一日,我們會以血祭亡魂,為其鋪一條輪回路。”
還不待林嶸回話,整個極嬰秘境從地底深處忽地傳來劇烈的震動。
“怎么……!”金炎不知從何處出現,剛落地出聲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天在地面震動時,裂開一道縫隙,一角覆蓋著黃褐色的土壤的陸地強行擠入,有零碎的土塊洋洋灑下驚了一片桃花紛落。
雪木最先回神,看著那角陸地:“魂云介入之處竟是這里,怪不得、怪不得……”
“魂云這回真的坐不住了。”金炎難得正經一回,低語一句,被林嶸聽了個正著。
雪風狼因魂云大陸的一角出現,躁動不安,身為靈獸多少也會被充斥濃郁獸族氣息的土地印象。林嶸當即蹲下安撫雪風狼,不再關心天空。
說到底林嶸不是救世主,而魂云大陸介入無非就是人族的逼迫以及自己大陸的內部原因,因此他沒必要攙和進去,若是攙和進入還會給繭崢添麻煩,畢竟繭崢近幾年來一直在為將自己從極嬰界等等的紛爭中摘出。
林嶸也想跟繭崢甜甜蜜蜜過小日子,養幾只靈獸,說不定還能帶帶靈獸崽子~
只是林嶸這獨善其身,置身之外的想法剛過腦子,現實就給了他一巴掌。魂云大陸的一角破開極嬰秘地一處天空便降下天雷,目標直轟秘地核心石臺!
雪木金炎面色俱是一變,后者急躁往石臺方向而去,前者沉著臉,低斥:“不自量力!”竟將主意打到極嬰身上!
天雷快金炎一步落在石臺之上,驟然炸裂,電光閃爍,發出刺耳的噼里啪啦聲。所幸石臺就算過了千來年,也不是這么容易擊毀的,在加上雪木修復陣法時順便加固了防御,石臺安安穩穩挺了下來。
魂云大陸的一角不甘失敗,又是一擊落下,恰好被趕至石臺邊的金炎攔下。林嶸仿佛都聽見魂云大陸一角憤怒地咆哮,雪風狼伏低身子做攻擊狀,前爪在地面刨動,發出陣陣威脅的低吼。
林嶸順著雪風狼的毛,忽地背后一寒,雪風狼快他一步,將他整個人一撞,直接頂上背部,一躍跳出老遠,再回頭看來,原來站立的地方已是一個雷坑,散發著焦臭。
極嬰族的希望……
林嶸似聽見空中大陸宛如有神智般說出這幾個字,正想看去,雪木已擋在身前,遮擋住一切,冰冷的銀眸盯著天,陰霾的不見一絲光明。
魂云大陸方才竟想毀去他族的希望!
若林嶸有半點意外,哪怕再多的皇族蘇醒歸來也無濟于事,被人修奪取生機的族人皆無法歸來。
雪木一瞬間將曾經同極嬰聯手過,且將來可能成為同盟的魂云大陸剔除,并暗暗決定將今日的事往后全數告知皇族。今日魂云敢對極嬰秘地,敢對極嬰希望出手,來日便能同人修一道對極嬰進行鎮壓!
極嬰已沒了天生的溫和善良,紛紛長出獠牙利爪只待撕裂敵人。寬厚仁慈已是傳說,如今只剩下對外界的猜忌與殘忍。
魂云大陸的一角見沒了機會,再不甘心也無濟于事,只能歸為平靜,待在空中裂縫里,只稍稍露出一角展現存在,靜待下一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