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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神墓關閉那日,各個家族宗門的長老長輩都在往常等待的地方靜候家族天驕的回歸。他們從一開始的唇槍舌戰貶低對方,抬高自家,到安靜閉目不安等待。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未有一人歸來,心漸漸懸在喉頭。更有急性子之輩焦躁地來回走動,惹得他人怒罵。
眼看只剩最后時限,這些長老長輩臉色沉得幾近能滴出墨汁,就在這緊繃時刻,最前方察看情況的人匆忙而歸。
“長老,長老,有人出來了!”
一幫子人心下一喜,又是忐忑又是急速地沖了過去,留下另一批人守在原地。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離去的人歸來,原地等待的人迎上去,還未開口詢問,便瞧見歸來者比之先前還要黑沉的臉。
“怎么……”有人不禁問出口。
“死了……”
“死了?”
“全死了……”
一片死寂,幾息后緩過來明白其中含義的人承受不住,站立不穩跌倒在地。良久,在隱隱的抽泣聲與驚呼聲中,鳳仙神墓失去千萬年來的神秘光彩,死氣沉沉地停留在半空中,不消失也不綻放。
這一次鳳仙神墓開啟,各大宗門家族宵想多年的靈仙仙境開啟,不需要鑰匙,卻犧牲了近乎一代的天驕,唯有幾個通過保命法寶逃出。
如此慘痛的代價,宛如從各大宗門家族身上咬下一塊深可見骨的肉。當所有的線索指向極嬰界,指向繭崢,第三次人嬰大戰隱隱有爆發的趨勢。
喪子,喪徒,喪孫之痛乃至痛失伴侶等等,痛苦近乎沖暈修真界幾大龍頭。極嬰族早已準備妥當,他們冷眼看著一切,人修的痛苦他們何曾未經歷過,甚至更慘痛,他們經歷過兩次,次次都可比擬滅族。
不過極嬰族也就安靜了幾日,而后便開始四處尋找某樣東西。數日不得后,極嬰族開始瘋狂血洗修真界,打得人修措手不及。
就此第三次人嬰大戰拉開序幕,只是戰場自極之界改在了修真界。所幸極嬰哪怕再怨恨都殘存了一絲理智,未將戰火波及凡人界,保留了凡人界的平和,不像當初的人修,不放過任何一個極嬰。
極嬰星盟在“清洗”之時,被打通通道的靈仙仙境里,一座仙氣縈繞的華麗宮殿中的一間房內,仙玉雕琢打磨的床上刻著祥云瑞獸,四角由某種仙樹的葉編織成簾帳垂掛而下。
在仙玉床的中央躺著一個青年,其容貌與死在鳳仙神墓的魔靈雙子有八成相似。青年似在熟睡,呼吸平緩。
有一陣風自打開的窗戶吹入,卷起簾帳發出悅耳的清靈之音,聲響之下,青年長長的睫毛顫動,而后緩緩睜開,一雙異瞳攝人心魂。
關閉的房門片刻便被推開,一個小仙童低眉順眼走入,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大禮:“恭迎主人歸來。”
青年手撐著床起身,還未開口,小仙童便心知他要問什么:“主人,聽蓉仙君三日前已回歸,只是仙魂有損。”
“嗯。”青年冷淡一應抬步走至床邊,伸手便接到一片落葉,“去稟告仙尊,大劫將至。“
小仙童應了一聲,迅速退下。青年站在原地不動,似在回想什么,而后露出一抹與外貌極其不符的笑容,冷漠至極又透著一股陰冷。
一夕之間,極嬰星盟和靈仙仙境亂成一團。在這兩個星域之外的地方,一處以大陸相互結成的世界的一座森林,自空中憑白撕裂一道空間裂縫,從其內掉出些許東西。
這些東西里頭有個珠子,珠子在地上滾了一圈,泛起白霧,一閃一閃。其內更是傳出一個少年興奮地顫抖的聲音。
“哈哈哈,我終于逃脫那個煞星了,終于逃脫了!沒想到我陳白也有今天,等等……該死的,這鎮魂珠的認主還未解開,那個煞星還未死!怎么會,空間內的時空刀刃和本源的絞殺都未能弄死他,這個煞星到底是什么東西!”
少年的聲音逐漸冷靜下來,隱隱透著焦慮。
“不行,在煞星找來之前,我一定要擺脫這珠子!”
珠子猛地向前一滾,企圖憑借自己的力量去尋找能幫助自己的“有緣人”,只是還未走出幾步,珠子就撞上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貍花貓。
珠子里的少年剛想開口喝退這只小貓,剛發出一個單音,他就嚇得不敢說話:“這氣息,是那個煞星!”
少年驚疑不定觀察四周,最后落在正拿小小的爪子擺弄鎮魂珠的小貓身上。莫非,那煞星變成了這只貓!
小貓被珠子里的聲響嚇得跳出老遠,圓圓的杏眸大而亮,緊緊盯著鎮魂珠,好一會伸出爪子,迅速抓了一下,再次確定安全后,小心翼翼地靠回過來。
在小貓打量鎮魂珠的時候,鎮魂珠內的陳白也在打量小貓。陳白一眼便認出,這不過是極嬰星盟凡間極為普通的貍花貓幼崽。黑色的鼻頭,杏核形的眼睛,外眼梢略上吊,瞳色是漂亮優雅的綠。
被毛則是白色,像小領子般圍著頸部。其后短而有光澤的毛呈現三種色彩,遠遠看去甚至能生出一股幼年虎崽的氣勢,不過純黑的腳墊添了幾分優雅,倒是將這氣勢內斂而不外露。
陳白尋思自己此時干掉小貓的可能,權衡利弊,一咬牙,就要動手,就在鎮魂珠要暴起之時,周圍竟有水霧生成,一抹紅色躍起,卷住小貓,一魚尾將他拍遠。當他看清那抹紅色真容時,驚駭的說不出話。
鮫人!這里竟然有鮫人!
陳白幾欲哭死時,極嬰界內一片沉悶。消失多日的繭崢坐在王座上,腿邊趴伏著被林嶸留下的雪風狼,靜靜聽著下方極嬰的稟報。
“找到了嗎?”打斷極嬰的長篇大論,繭崢直戳重點。
那極嬰一愣,臉色難看起來:“皇,并未尋到。”說完他立馬補救,“極嬰星域之內已全部尋過,若人修并未藏起林公子,那林公子便已不在極嬰星域,是否要去其他星域尋找?”
“不用了。”繭崢垂眸盯著雪風狼,若非雪風狼無恙,他也沒有什么感應,他怕是真的要覺得林嶸出事了。
今日尋不到,明日尋不到,他總有一日會尋到,哪怕把五界翻過來也再所不惜,但不能再用極嬰族來尋找。
林嶸的天地靈體特殊,他不知曉林嶸本身有沒有意識到,但林嶸終究不是真正的極嬰族,是他一手創造出的。天地靈體于極嬰族是救命良方,于林嶸來說便是催命□□。
繭崢只能壓下心中的焦躁與不安,著手清理極嬰族的事,至少將能威脅到林嶸的一一拔除,再去尋找。
修真界再次動蕩,之前全力尋找某物的極嬰瞬間反撲人修。更令人修驚慌的是,他們曾經用極嬰煉制的得意法器開始不受控。長年服下的用極嬰煉制的丹藥,留在身體中的隱患也暴露出來。
人修一敗涂地,毫無反抗之力,天道輪回,千年前,萬年前,他們讓極嬰族經歷的悲痛,這一刻十倍百倍歸還而來。
而這時魂云大陸的某處,一條紅尾鮫人正笨拙地教導一只貍花貓怎么捕食。
跟水下宮殿時的高冷模樣不同,鮫人太子手把手教導小貍花貓抓魚,偏生小貍花貓好動得很,用肉肉的腳掌去勾他的銀發,沒一刻安靜。
鮫人太子卻好脾氣的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教,他的努力似乎感動了小貍花貓,小貍花貓勉為其難去碰了碰水,生疏地按照鮫人太子說的去做。
當小貍花貓第一次成功抓上小魚,鮫人太子不由笑了。神來之筆勾勒出的容貌沒了硬撐出來的肅然,美得讓不知世事的小貍花貓都眨了眨祖母綠的貓眼。
“貓兒。”鮫人太子輕撓著小貍花貓的下巴,指指自己,如水般溫柔的聲音道,“善水。”
“喵?”
“善水。”指著重復。
“喵喵~”
也不知道一魚一貓怎么溝通上的,鮫人太子愣是將喵喵聽成了善水,心情極好地繼續教導小貍花貓。
而后過了近七年的時間,修真界一片慘淡。隨著一座座人嬰戰場被挖出來,極嬰的怒火越發高漲,修真界領頭的宗門家族得到了重點照顧,再也不復當年。
魂云大陸仍舊一片祥和。七年前教導貍花貓的鮫人太子善水此時正手把手帶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如何射箭。
那孩子長得精致可愛,大大的貓眼瞅著遠處樹上倒掛下來的射擊目標,舔了舔唇,仰頭眼巴巴盯著善水的下巴。腦袋上的一對貓耳朵小幅度的抖動,透露出內心的渴望。
“乖,今日射中五百箭,我帶你去吃更好吃的。”善水細心地調整小貓兒的姿勢,誘哄道。
一聽到有更好吃的,小貓兒的杏眼更亮了,拉開架勢,氣勢如虹。箭咻得一下射出去,卻釘在了樹身上。他也不泄氣,想著好吃的,數著箭數,越發有動力。
善水尋了一處地方坐下,靜靜看著小貓兒,偶爾出聲指出錯誤,起身幫小貓兒擺正姿勢。
傍晚的金橘色陽光籠罩二人,竟平白生出歲月靜好的感覺。
入夜,小貓兒還是沒射中五百箭,眼看著小貓兒舉著弓的手都有些疲憊地下傾,善水方才拍拍小貓兒的腦袋,宣布休息。
小貓兒迅速丟下弓箭,伸出手一副“我好累,要抱抱,要舉高高”的模樣。善水卻堅定的拒絕,指指地上的弓箭,頗嚴肅:“貓兒,我前幾日是怎么說的?”
“善水說要收拾好。”小貓兒瞥了眼善水不愉的臉色,趕緊彎腰將弓箭撿起放到樹洞里,小手抓著善水的衣角拉了拉,那小眼神別提多委屈了,偏生不愿低頭說些什么,只仰頭看著人,嘴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不可再忘了。”善水嘆了口氣,方才將小孩兒抱起,哄道,“貓兒想吃什么?”
“不吃。”小貓兒摟著善水的脖子,軟軟糯糯的嗓音嘀咕著,“貓兒沒射中五百箭,不吃好吃的,明日貓兒一定射中五百箭,到時候善水要給貓兒做好多好吃的!”
“好。”善水摸摸小貓兒的耳朵,走到一個山洞前,腳步一頓,而后才邁進去。遠遠便聽見水聲,這山洞內被分割成幾個石室,水聲從其中一個石室內傳出。
善水抱著小貓兒進入一間石室,石室被漂亮的珍珠貝殼裝飾,床更是一巨大的扇貝,地面則鋪著多種獸類的皮毛,散落著些許雜亂的玩意兒。
“善水,不修練嗎?”小貓兒順從地被放到大扇貝里,等善水也坐進來,他粘過去問道。
“修煉之事不可心急,一日修煉一日學習,勞逸結合。今日給貓兒講魂云大陸的傳奇,可好?”
“嗯!”小貓兒重重點頭。
善水不知從哪變出一本書,翻開有折痕的一頁,鮫人的聲音本就溫柔動人,每個字就像落在心間的羽毛。從遠古神話到現世奇獸,小貓兒睜得大大的眼睛抵擋不住困意,終是閉上緊靠著善水睡去。
一章書卷最后一字落下,善水停下講述,感受一下小貓兒的呼吸,起身動作輕柔地托起小貓兒放入扇貝,扯過一旁的獸皮毯子蓋住小貓兒的肚子,方才去了隔壁發出水聲的石室休息。
次日,善水繼續教小貓兒射箭。遺憾的是,小貓兒最后射中了近四百箭,還是未到五百。
沒有撒嬌耍賴,小貓兒接受了這個事實,來日繼續努力。
多日后,小貓兒百發百中,同時學會了忍耐與堅毅。
箭術善水再也教不了什么,他改教小貓兒劍術,改掉沒用的花架子,招招致命,不用太多章法,狠準快,致命便是一切。
又用些許日子讓小貓兒對著樹木熟悉劍,善水卻忽然停下傳授劍術,轉而在白日給小貓兒講述神話,夜晚指點小貓兒修煉。
當小貓兒修為抵達一定境界,心中對神話中的妖獸了如指掌,善水帶著小貓兒進入森林深處。
整整三十日,小貓兒看遍林中所有的生物,會飛的,會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鉆的,其中也包括偽裝自己的植物。
善水又給了小貓兒幾枚玉簡,在見過這些生物真實面貌的情況下,讓他七日內背完。
小貓兒廢寢忘食,五日內記住了一切,玉簡中每一種生物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最細微的地方都不放過。
善水檢查過后,讓小貓兒重拾起劍,獨自進入森林深處尋找對手。
第一日,小貓兒渾身是血歸來。善水沉默地給他上藥,次日不待小貓兒傷勢恢復,便將小貓兒趕了出去,無視小貓兒茫然委屈的神情道:“若連敵方與自己的差距都無法估計摸清,你有什么資格再讓我帶領下去。”
“貓兒,我曾給你講過帶你看過森林內所有的種族,能否分清挑選,認出哪些是現在你可一戰的,哪些是往后才能一戰的,只能靠你自己。”
說完,善水便回了山洞,一道陣法隔絕兩人。小貓兒垂著腦袋站在洞外足足兩個時辰方才離去,他站立的地方隱隱還有血腥氣彌漫,黃褐色的土壤上更是滴落了一灘鮮血。
這一去便是數十日,數十日善水未有一次出山洞尋找,小貓兒也未狼狽歸來。數十日后,小貓兒的身影方才出現在洞外。
原本只有八歲孩童模樣的小貓兒長得極快,如今已初具少年的模樣。他站在洞外,背在身后的劍還滴著血,離開時穿著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但那挺拔倔強的身影卻毫無狼狽,先前還透著的貓崽奶味現已被濃重的血腥氣替代。
封閉的山洞片刻后打開,小貓兒看到那熟悉的人走出,從腰際取下一個普通的袋子,解開繩子,翻過來,嘩啦啦一打有手指長的牙齒掉落在地,細細一數竟有百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