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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謝明澈看了一眼傻呆呆的阿胭,然后就打發韓松元道。
“可是天極山……”
韓松元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謝明澈那雙鳳眼冷淡地一瞥,就什么也都說不出了。
韓松元離開了,房間里再一次安靜下來。
謝明澈伸手想去觸碰阿胭的臉頰,卻被她躲開。
他手指微僵,望著她時,那雙鳳眼里流露出幾分無奈,幾分悵惘,良久之后,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你到底是誰?”阿胭盯著他。
這些天的相處,讓她心里的疑惑越來越大。
阿澈明明是一個凡人,可是為什么他的身上會有縷縷的仙氣?他又為什么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殺了妖修慕奚?
連續好幾個夜晚,他都和白天不太一樣。
銀色的長發,眉心的一點朱砂……以及他望著她時,眼瞳里過分外露的溫柔神色。
這一點也不像是她認識的阿澈。
阿澈他,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眼角眉梢都似春水融融。
房間里寂靜無聲,她眼前的男人定定地望著她好久好久,神色繾綣,又好似帶著濃濃的愁色。
“你真的想知道?”他忽然嘆了一聲。
阿胭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看在謝明澈的眼里,卻是無聲的倔強。
他手指微勾,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撲散開來,她整個人又不自覺地撲向他,與此同時,她腳腕上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被他抱在懷里,鼻間一瞬又是她所熟悉的冷香味道。
阿胭有點恍惚,有時候她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像是阿澈,可是他的氣息卻又和阿澈一般無二。
謝明澈近乎貪戀地湊在她的脖頸深吸了一口氣,薄唇輕輕吻過她柔軟的耳垂,“你不要怕。”
“你總是這樣,看起來是個膽小鬼,有時候卻又倔強得很。”他的嗓音隱含笑意。
不管是白天的謝明澈,還是晚上的謝明澈,至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也都是同樣的靈魂。
他是謝明澈,卻是數百年前失去阿胭的那個。
在入輪回之際,他把自己所有的記憶都封存在了識海里,成了自己的執念。
之前白舒晏劃開他的眉心取血時,就已經破了一道封印,后來常修然給他下的織毒又加速了另一道封印的溶解,在文物車上,他再次被那幾團黑霧劃傷了額頭,由此封印就算是完全解除。
他等這樣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明天,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他貼在她的耳畔,低聲喃喃。
他本不想讓她再度記起曾經的一切,可是如今他才忽然參透,這樣一個歷經百年牽扯不斷的局,總免不了要走到這一步。
數百年前他將她埋在西山樹下,苦心孤詣為她造就一段全新的機緣,那年那天他披星戴月頭也不回地離開,就沒有想過有再見她的一天。
可是命運,或許真的眷顧著他。
他放棄了親叔叔謝子真自毀仙道為他爭來的活命的機會,在他從西山回到天極山的半個月后結束生命。
然而這一死,原來就是一劫。
一躍升仙后的每一日,都像是一場荒唐的夢。
而生而為人的這一世,他本來,就是為了尋她。
這一夜,阿胭被他緊緊地抱在懷里,一開始還心有顧忌,直愣愣地和他對視著,不敢睡覺,但夜色越來越深的時候,或許是因為沒有玉佩里待夠時間,身體有點虛弱,所以最后她還是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她卻不知道,抱著她的男人一夜未眠,那雙眼睛一直望著她白皙靈秀的面龐,眼底眷戀深藏。
“再見,我的……阿胭。”天色微亮的時候,男人俯身,銀色的長發遮下,他的唇輕輕印上她的嘴角,一滴眼淚無聲地從眼尾滑落下來,正落在她的臉頰。
淡金色的流光漸漸從他的身體里流散出來,寸寸銀白的發化作細碎的銀色光芒墜落,明明軀體仍在,他直起身的時候,軀體無力地躺在床上,一抹半透明的身影卻坐在她身旁,眉心的那點朱砂漸漸隨著光芒漸漸風化,而他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手指伸出去,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生生的穿過她的身體。
轉瞬之間,他的身形破碎成一道流光,一點點浸入阿胭的識海深處,化作燃燒的火焰,直擊那道束縛著她數百年的金印。
月光灑進來,床上的男人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黑色的短發,眉間了無痕跡,那張冷白的面龐仍舊昳麗清冷,他雙眼緊閉,沉沉地昏睡著。
彼時,他身旁的阿胭眉頭無意識地輕皺,陷入了一場霧靄微瀾的夢里。
夢里的她,還曾是個凡人。
第79章 曾經少年 ...
冗長的夢境像是壓抑封存了許久的記憶猛然傾瀉出來, 阿胭深陷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恍惚之間都快忘卻了自己是一只玉靈。
青磚黛瓦, 庭前落花。
阿胭曾是這世間的一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