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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不在京城長大的孔九小姐也能評價難纏二字……衛(wèi)安面上垂著頭不辨神情，心里卻飛快的想到了一個人選。

而后忽然如同醍醐灌頂，她心里有了極恐怖又極大膽的揣測，看了孔九小姐一眼，轉頭飛快的朝亭子里去了。

孔九小姐被她的速度驚了一跳，回過神來就面色古怪的冷哼了一聲：“仗著有王妃撐腰……”

衛(wèi)安跑進亭子的時候戲已經(jīng)開唱，老王妃地位尊崇，坐在孔大太太旁邊，孔大太太正笑著同她說話：“您瞧瞧這小魚仙怎么樣？是從前劉大家親自調教出來的，一管嗓子別提多好了，就如同黃鶯出谷……”

老王妃也就應景的笑一笑，她今天來是為了同衛(wèi)老太太提一提衛(wèi)安的親事的，見衛(wèi)老太太一直不回來聽戲，有些心不在焉。

可誰知衛(wèi)老太太沒回來，衛(wèi)安卻先來了，不去同小姑娘們玩……她還以為又是誰給了衛(wèi)安委屈受，誰知衛(wèi)安上前卻站在孔大太太面前。

她愣了一愣，喊了一聲安安，就聽見衛(wèi)安以極低極低，只夠她們?nèi)四苈犚姷穆曇魡柨状筇骸按筇牢掖蠼憬闳ツ睦锶チ藛幔俊?

孔大太太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眉頭幾不可見的蹙了蹙旋即又舒展開：“想必是不喜歡看戲，去逛園子了……”

衛(wèi)安卻神情困惑：“孔二太太也一同去逛園子了嗎？”她順勢走到老王妃身邊，好似是在一同跟兩個長輩說悄悄話，聲音雖低卻咄咄逼人：“我從未聽說過誰家的花園開在外院的，從假山卷棚那里出去，有一堵高墻，高墻外面，應當是外院了吧？”

她玩味的笑了笑，沖著已經(jīng)幾乎端不住面上慈和笑意的孔大太太道：“或許，是衍圣公家的家風獨特，喜歡把女眷往外院引？”

孔大太太面色難看，面對老王妃審視的目光又覺得有些羞愧，驚怒交加的抿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真的不知道？”衛(wèi)安神情不變，眼里卻如同一片死海毫無波瀾，看孔大太太好像看一個死人：“若是不知道，那更好了，大太太不如把二太太和我大姐姐先找回來問一問如何？”

孔大太太被逼得幾乎沒有招架之力，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孩子竟然也能如此難纏，眉間不由自主帶了些怒氣：“七小姐好大的氣派……你是在……”

她話還沒說完，衛(wèi)安已經(jīng)扶住老王妃的手，目光冷硬如刀：“大太太想的不錯，我就是在懷疑貴府待客不周到，弄丟了我大姐姐。”

她雙手握住老王妃的胳膊，看似在笑其實毫無笑意：“大太太，您想清楚，才剛秋千架旁邊那么多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看見了是孔二太太帶著我大姐姐出去的。若是我大姐姐出點什么不好的事，衍圣公府的名聲恐怕不大好聽。”

老王妃至此已經(jīng)品出了味道，察覺到衛(wèi)安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竟在微微顫抖，也就似笑非笑的看著孔大太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你別同她計較。她既想見她大姐姐，不如大太太就成全成全，委屈些，麻煩些派個丫頭去尋一尋…恰好我也有話問她，她送給您府上的那盆烏金耀輝可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也不知道怎么養(yǎng)出來的……”

孔大太太攥緊了手，鋒利的指甲已經(jīng)扣進了肉里，竟然有些冷汗涔涔。

這兩祖孫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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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揭丑

孔大太太原來還想著再拖一拖，可是衛(wèi)安卻根本沒給她拖的機會，她幾乎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冷然而笑：“大太太，我已經(jīng)說過了，不止我一個人看見……孔二太太想必還沒回來吧？我剛才過來的路上，恰好對一個丫頭吩咐了一句話，我告訴她……二太太吩咐她去給孔九小姐通傳一聲，讓九小姐去前頭找一找孔二老爺……”

孔大太太終于忍不住悚然而驚，差點兒從椅子上跌下來。

衛(wèi)安看著她神情難看至極，就慶幸自己賭對了-----聲名昭著的衍圣公府好不容易辦一次堂會，特意從上巳節(jié)拖到這個時候，又特意居然還給根本不搭架，從前恨不得避著走的臭名遠揚的方家那位承恩伯下了帖子，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別有用心。

話已經(jīng)說到了這里，孔大太太已經(jīng)無話可說，竟有些不可控制的打了個冷顫：“我令人去尋…”

衛(wèi)安上一世把公主駙馬都玩弄于股掌之間，對付一個道貌岸然的內(nèi)宅婦人簡直不費什么力氣，她很知道從哪里入手才能捏住這類人的七寸，看著孔大太太被逼得狼狽不堪，從容的點頭微笑：“這樣自然甚好，我大姐姐送了您一盆烏金耀輝，我聽說不僅您喜歡，老太太也喜歡的緊，我祖母又恰好去看老太太了，不如大太太也帶我們一同去給老太太請個安？”

這是告訴她，把衛(wèi)老太太也叫出來，私底下給個交代……孔大太太不能置信，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看著這個言笑晏晏的小姑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女孩兒……她從前雖然沒見過，可也聽說過她的名聲，都說她嬌縱蠻橫又睚眥必報……可她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這么聰明。怪不得大家都說她惹人嫌怕招惹她，這么牙尖嘴利偏偏還好像能看透一切的人，誰不怕？

這件事從衛(wèi)安當著老鎮(zhèn)南王妃的面捅開來說就已經(jīng)沒了轉圜的余地，也沒了能操作的余地。

老鎮(zhèn)南王妃對衛(wèi)安的寵溺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知道她和老王爺?shù)男宰樱制谴笾苋缃駜H存的唯一一個異姓王的王妃，就是隆慶帝，看在已故的鎮(zhèn)南王的面上，也對她禮讓三分……老王妃是一定會站在衛(wèi)安那邊的，這么大的事，衛(wèi)安當著她的面捅破了，孔家如果要把責任歸在衛(wèi)玉敏身上，那嚷嚷著要鬧破的衛(wèi)安肯定也要被牽扯進去，而老鎮(zhèn)南王妃會讓衛(wèi)安牽扯進去嗎……

這個姑娘，好重的心機啊！

孔大太太不敢耽誤，也不敢耍小心機，頂著衛(wèi)安的眼神，好似如芒刺在背。

老王妃目光復雜，低聲問衛(wèi)安：“怎么回事？”

衛(wèi)安扶住她的胳膊，剛才在孔大太太面前的氣勢全數(shù)收起來，如同一只被順了毛的鳥兒：“外祖母，我對不住您……”

或許上一世用心眼用習慣了，如今碰見事，她幾乎不用想就能決定怎么做對自己最好。

如果事情真是她想的那樣，孔家真的意圖聯(lián)合朱家設計衛(wèi)玉敏，那無疑老鎮(zhèn)南王妃這樣的身份，才能叫孔家掂量掂量利弊……

老鎮(zhèn)南王妃沒料到衛(wèi)安變得這樣徹底，剛才她在面對孔大太太的時候，那氣勢說是雷霆萬鈞也不為過，這樣的氣勢絕不該是一個養(yǎng)在深閨的女孩兒該有的，眼前的臉還是從前的臉，可是眼前的人卻好像不是從前的人了。

她最后還是收斂起心神朝衛(wèi)安搖頭：“咱們之間，不必說這些，先聽聽她們怎么說。”

孔大太太很快就又親自進來了，面上仍舊是恰到好處的笑意，請老鎮(zhèn)南王妃去花房看皇后娘娘賞下來的花：“平陽侯世子夫人送的那盆烏金耀輝也是極好的，真是讓我開了眼界。現(xiàn)如今她跟我那二弟媳也在花房呢，說您府上的牡丹才是出了名的好，非得讓您去賞鑒賞鑒。”

這話里多有不通之處，在場的女眷靜默片刻，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平陽侯夫人更覺震驚，看著戲呢，請人去看什么花？而且孔大太太這話，分明是在跟眾人交代衛(wèi)玉敏和孔二太太的去處-----告訴大家，孔二太太是帶著衛(wèi)玉敏去花房賞花了。

這是在替衛(wèi)玉敏描補！她面色微變，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起來。

老鎮(zhèn)南王妃已經(jīng)順著孔大太太的話起身了：“既然如此，我也瞧瞧去，看看是什么樣的品種。”又回頭吩咐鎮(zhèn)南王妃：“你留下替我看著，告訴我下一出唱的是什么，待會兒我還得回來瞧的。”

瞧那模樣，又不似是出了事，難不成真是去賞花的？

鎮(zhèn)南王妃同眾位女眷的疑惑是一樣的，卻半點也沒表露出來：“知道了娘，您放心去吧。您就是這個性子，愛花如命，平時這樣喜歡聽戲的，聽見賞花就坐不住了……”

就算察覺到了不對，眾人也只能順著鎮(zhèn)南王妃的話笑起來。

孔大太太領著老王妃和衛(wèi)安出了亭子，轉過了戲臺，再穿過一重月亮門，才開了腔：“人在前頭花廳里……”

衛(wèi)安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