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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干什么?”韓太太不悅地扭過臉去,她不愿意看著這兩個男人哭哭啼啼地越說越近乎!哭,算什么能耐?眼淚這東西是騙人的玩藝兒,它能把穆斯林和“卡斐爾”之間的界限泯滅了嗎?能讓韓太太亂了方寸、做出什么讓步嗎?“愛的力量”?她聽見這句話就各漾!她壓著心里的火兒,對楚雁潮說:“楚老師,您的這份兒好意,我們領了,我替孩子謝謝您!可是,一人一個‘乃綏普’(命運),誰也救不了誰,新月攤上了這樣的病,能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吧,我們不能破了回回的規矩,這婚事,萬萬不能答應您!”
“婚事?”楚雁潮含著熱淚,回頭望著韓太太,“您以為我和她之間還會有什么……婚事嗎?我是求您答應我把她娶走,去……生兒育女嗎?命運對她并沒有這么寬容,人間的許多美好的事物已經很難再屬于她了!她是一個病人,面前時時都潛伏著危險,現在,她需要愛,需要力量,需要希望,為了她,我一切都愿意獻出來,只要她不失去對生活的信心,只要她能活下去!韓伯母,不要奪走她心中的這點兒希望,我求您!”
韓子奇心亂如麻,他眼巴巴地望著妻子:“孩子的命,就攥在咱們手里了,給她一條活路,別打破這點兒希望……”
上房里的這一番難分難解、摧肝動腑的密談,并沒讓姑媽參加,她卻完全可以猜得出所談的內容,也猜得出結果,在“博雅”宅生活了二十七年,她對這個家庭太了解了!坐在倒座南房,她暗暗垂淚。她心疼新月,這孩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事事不順呢?她擔心待會兒新月回來,趕上了上房里的這出戲,該怎么好?她更擔心今兒個韓太太把楚雁潮得罪了,再也不來了,新月又該怎么好?這孩子心里受得了嗎?她的心思,姑媽猜個差不離,姑媽不傻,姑媽是經過事兒的人!可是那個楚……唉,是個“卡斐爾”,明擺著不是一家人,進不了一家門!姑媽早該提醒新月,可又心太軟,不忍傷了這孩子!這不,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正在這么胡思亂想,心里理不出個頭緒,外邊“啪,啪,啪”地門環響,新月和陳淑彥回來了!
姑媽嚇得一哆嗦,慌著去開門,見了新月也不知該說什么,就問:“這么快就回來了?檢查得怎么樣啊?”
“挺好的!”新月的心情好像挺順當,臉上紅撲撲的,走路趕得直喘氣,“姑媽,楚老師來了嗎?”
唉,這個新月,她還什么都不知道呢,還這么一個心眼兒地等著楚老師,你知道楚老師今兒個該怎么出這個門兒?
“噢,來了,跟你爸、你媽說話兒呢!”姑媽神不守舍地說著,搶在她頭就往里院跑,有意大聲嚷嚷,“新月倒是回來得真快當,這么會兒工夫就檢查完了,大夫說挺好的!”
這毫無疑問是讓上房里趕快煞車!
楚雁潮驟然一驚,倏地站了起來!
“楚老師!”韓太太神色嚴峻地盯著他說,“咱們把話可就說到這兒了……”
“韓伯母,您什么話都不必說了,我……答應您!”楚雁潮匆匆擦去眼淚,“但是請您……決不要告訴新月,我作為她的老師,求您了……”
“楚老師……”韓子奇恐慌地拉住他的手,“您可別從此不進門了,該來還是要來啊,救救這孩子!要不然,她……”
楚雁潮什么話也不能再說了,新月和陳淑彥已經進了垂華門!
“楚老師!”新月老遠就喊著,“您來半天了吧?”
“楚老師,”陳淑彥也尊敬地向他打招呼,“媽讓我陪新月去醫院了,省得老麻煩您……”
“謝謝你,淑彥;”楚雁潮強制著自己,把痛苦咽到心里,臉上做出笑容,從上房客廳走出來,“新月,你先休息一下,我……把最后一部分稿子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