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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奇覺得這人是餓壞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么。他把胳膊從對方那樹枝一樣枯槁的指節(jié)中掙脫出來,沒有回答。
“他對你很好吧?他還需要別的人嗎?”那人不甘心,又抵著比奇的門板不讓他進去,兩只偌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露出貪渴甚至有些猙獰的表情——“你知道,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什么都受得了,只要、只要不讓我繼續(xù)輪崗就行。”
比奇試著推了幾下門,然而那人的力量很大。此刻他骷髏一樣的手指也扒拉上門板了,他一定要從比奇的嘴里聽到個答案。
“我會問他,”為了讓他離開,比奇搪塞,“下周幫你問。”
那人的手松了一點,比奇終于能把門推上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擋住那人最后說的話——“你不要那么自私,你……你不要一個人霸占桑多。”
這話真刺耳,讓比奇的臟腑都翻攪起來。
在別人希望他能被桑多選上并為之沾光時,彼此之間竟然也油生出一種嫉妒的情緒。這是多么扭曲的想法,可在這人間地獄里滿是滋養(yǎng)它的土壤。
可惜比奇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問了,畢竟即便是他這所謂“霸占”著桑多的人,這周大概也會進入輪崗,而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完好地等到桑多回返。
(10)
桑多是在第二天清早離開的,他沒有等到篝火燃起,就讓索坦松發(fā)動了車子。
清晨的風冷得像刀割一樣,即便有著厚厚的軍大衣護體也幾乎沒什么作用。那風鉆進任何一條縫隙,便扒拉在皮膚上,仿若要將毛細血管里涌動的血液全部凝固。
“這次不要再搞砸了。”索坦松繞出特管區(qū)最后一道鐵門,一邊打轉(zhuǎn)方向盤,一邊對桑多道。
索坦松是桑多在這里唯一的一個熟人,也算是特管區(qū)里為數(shù)不多的、不把他另眼看待的存在。
多年前索坦松在自己的手下干過活,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年輕人。
桑多仍然記得自己劈頭蓋臉地把一份報告摔在索坦松桌子上時,這年輕人惶恐又驚懼的表情。
但桑多知道他是好人,哪怕那時除了訓話以外幾乎沒與之有過多的交流。
現(xiàn)在這年輕人已經(jīng)不再年輕,或許也是在特管區(qū)待久了,他連胡子都懶得剃,不過這樣反倒能遮住臉上的滄桑。
桑多剛過來時并沒有認出索坦松的臉,不過當天晚上他跑到自己的房間,并把那厚厚的遮耳帽摘下時,輪廓還是有些眼熟。
“不記得我了?”索坦松從懷里掏出一壺酒,塞到桑多懷里,“情報二處第三辦公室,最靠窗口的一間。你喜歡喝不加糖的咖啡,每天四杯。”
桑多盯著他的臉打量,直到想起索坦松因害怕自己而打潑咖啡的一幕。
索坦松是這里的另一個高級管理,這么多年的光陰沒讓兩人的差距越來越遠,反而最終落到了一處,桑多忽然不知道之前那么多年的奮斗有什么意義。
“你怎么過來的?”桑多心里落差很大,忽然不知找什么話題。
索坦松卻好似已熟悉了這里的環(huán)境,兀自找了椅子坐下便喝起酒抽起煙。
其實過來還有什么原因,不是犯了這個錯誤就是壞了那個規(guī)矩,上頭不好把他們這群知道太多的人塞進監(jiān)獄,那就流放島這天寒地凍的地獄里。
索坦松殺了人,殺了情報二處的副組長。
這話在里面的世界不能說,到了世界的邊緣便不再是禁忌。
他沒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