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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印之法是沈妱所創,她自然逃不開,端王殿下前來書肆的時候,她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這一日沈妱穿的還是書院的冠服,青白交雜的長衫略顯寬大,遮住了日漸玲瓏的身姿。然而徐琰見過她穿女裝,甚至還曾將那細腰攬入懷中,自然知道那寬袍下藏著怎樣曼妙的身段。
他的目光落在沈妱身上的時候略有點不自然,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錦衣博帶走入書肆中。
書肆后面就是刻書之處,隨處可見梨木、棗木等各種木材,庫房的窗戶洞開,還能瞧見里頭碼得整整齊齊的雕版。往里走幾步,一間房中堆著許多活字,再往里就是刻套印書的地方了。
沈妱跟在沈平旁邊,一一介紹。
說起印書的事情,沈妱興致盎然,倒把先前那點尷尬拋在腦后了靈動的眼睛盼睞之間,神采飛揚。
旁邊徐琰聽得也認真,不時看向沈妱,嘴角便不自覺的噙了笑意。
她這里講解完了,就想早點避開,正好董叔謹來沈家處漏找書,便溜之大吉。
兩個人進了書樓,沈妱跟董叔謹玩笑慣了,不免嫌棄他,“旁人來借書也就罷了,董家的小遠山房里藏書是咱們的兩倍,哪有你這樣天天來咱們家借書的。”
“咱們家藏書雖多,可哪有沈夫子精挑細選出來的好。”董叔謹也沒什么驕矜的習慣,懷里抱著一大摞書在書架間穿行,嘆道:“說起來沈夫子可真是廬陵的大善人了,這書樓里的書借給那些貧寒的學子們看,可真是功德無量!唉,我爹要是能這么開明,咱們小遠山房里的書也能造福不少人。”
沈妱聞言一笑,難掩驕傲——這可是她最引以為傲的事情!
這個時代的書籍都是寶貝,許多人都是藏之深閣、秘而不宣,為怕損壞書籍,輕易不會拿出來翻動,所以有“藏書”之說。
有些人家連自家子弟進藏書樓都要受限制,更別說是拿出來給大家傳閱了,所以有錢人家藏書萬卷、書香傳世,貧寒學子卻無力購書,能看的書十分有限。
沈妱小的時候,沈平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家里的書都是“藏”而不示,輕易不叫外人翻閱。
這樣的行為在沈妱看來,完全是浪費資源!
書的作用是什么?記載歷史、教化眾生啊!沈家這十萬卷藏書,除了一部分罕見的珍本孤本確實得好生保管之外,許多書其實是可以借給買不到書的人看看的。
沈妱自小就勸沈平,讓他拿這些書做些好事,軟磨硬泡的勸了這十幾年,成效非常不錯。
如今沈家的藏書雖然還沒有完全開放給人瞧,但至少廬陵書院的學子和一些求學上進的貧家子弟可以借出去讀,哪怕有些書因此損壞丟失,沈平也樂此不疲。
甚至在沈妱的勸說下,沈平還捐出了書肆里的近千冊書籍,給西山腳下一處村落的貧寒孩子們讀。
沈妱對此很滿意。她之所以很樂意跟著沈平四處學藏書之事,不僅是為了能傳承沈家家業,也是盼望著有一天能在藏書上有所建樹,有能力建個造福學子的圖書館——
若是能有辦法叫官府來主持此事,讓眾多學子能從館中借書來讀,那就更好了!
這可是她藏在心底的夢想!
那頭董叔謹瞧著沈妱驕傲的模樣,唇邊不自覺的也浮起了笑意,忽然想起什么,道:“我昨兒聽母親說,沈夫子要給你招婿了?”
“消息怎么如此靈通!”沈妱回過神來,竟也沒覺得羞臊,“上回那個該死的霍宗淵一鬧,爹娘著急了唄。”
“霍宗淵啊,”董叔謹笑了笑,“我聽說上次益之兄見著他這位表兄的時候,借比武的機會狠狠修理了一頓。”
秦愈的母親霍氏乃是當今皇后的庶妹,雖然關系未必親近,血脈卻是在那兒擺著的。秦愈跟小公爺霍宗淵雖然是表兄弟,不過秦愈為人收斂低調,以前可從沒聽過他跟霍宗淵比武,這回倒是叫人意外。
沈妱幸災樂禍,“霍宗淵那就是個繡花枕頭,哪能是益之兄的對手,被修理活該!”
董叔謹也記得當時霍宗淵仗勢威逼沈家的事情,心有戚戚焉,“當時要不是有蔣大人在,還真沒人能鎮得住那位小公爺。聽說六月里霍宗淵又該來秦家散心了,到時候他聽見你招婿的事情,會不會再來搗亂啊?”
……
“就不能盼點好的?”沈妱白了他一眼,把董叔謹要找的最后一本書遞給他,轉過頭時忽然怔住。
林立的書架之間隱約飄著樟腦的香味,徐琰不知是何時進的門,這會兒就站在過道里,挑眉看著她。
他應當是聽見了剛才的對話,俊目修眉微挑,負手臨架而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沈妱對這位端親王總有些敬畏,被他這么一瞧,瞬時心里一顫,別過目光不敢對視。不知道為何,總覺得有點局促,甚至都不知道手腳該往哪里放了。
他的身后,沈平也踱步過來,向沈妱道:“蓁兒在玲瓏山館等你,去瞧瞧吧。”
沈妱如蒙大赦,連忙行個禮溜出了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