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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琰一笑,沒有回答。
何止那時,早在她認識他之前,他就已將她觀察過無數次。
也許那個時候就生出了賊心,只是他尚未發覺而已。
兩側衣香鬢影,寶馬雕車,走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雙手緊握,華妙燈光伴隨如玉容顏一起落在眼底。
暗夜里,忽然有人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徐琰身邊,他臉上的笑驀然頓住,問道:“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那人并沒穿夜行衣,而是尋常百姓的打扮,若是扔在人群里,恐怕沈妱完全不會注意。
徐琰當下便停住了腳步,向沈妱道:“跟我去趟南城。”
沈妱不明所以,然而近來稍有風吹草動都得提高戒備,當下沒有二話,跟徐琰退出人群后,擇偏僻的路直奔南城的一所小院子。
院子平淡無奇,跟旁邊的百姓居處毫無二致,此時院外也如常的掛著花燈,只是因附近百姓大多出門關燈,比起別處的喧囂熱鬧,這里就顯得格外冷清。
進入院內,正屋的門緊閉著,待徐琰和沈妱入內后,便立馬關上了屋門。
里頭燈火輝煌,燭光下有個女子軟軟的靠在桌腿邊上,身上錦衣繡服,發髻卻略微有些散亂。她似是十分驚慌,聽到開門的動靜時便不住的往后縮,身子顫抖得厲害。
沈妱看著那身形時便覺得熟悉,待看清了那張臉時,不由大驚——
那迅速消瘦下去的臉龐,秀氣分明的眉眼,不是秦霓是誰?
只是此時的秦霓如驚弓之鳥,滿臉皆是驚恐,只是咬緊了牙關,半個字都不肯說。
徐琰像是早就知道此事似的,上下掃了秦霓幾眼,問道:“在哪里看到的?”
“在寧遠侯府附近,她像是趁亂跑出來的,我們趁沒人追出來,就將她帶到了這里。”有人恭敬回答,隨即指了指秦霓的手,“手里牢牢攥著這支簪子,怕是用它殺了人。”
這樣的場景讓沈妱心驚,不由道:“她是崔衍正經娶過去的繼室,怎么會?”
“怕是寧遠侯府內部有變。”徐琰跨前兩步,蹲在秦霓的跟前。
秦霓仿佛已經完全認不出眼前的人,見有人靠近時就只顧著瑟瑟發抖,手里的簪子捏得太緊,甚至能看到手背上隱隱現出的青筋。
“秦霓?”徐琰低低的叫了一聲。
秦霓卻仿佛聽到了什么可怕的聲音,登時往后一縮,頭重重的撞在桌腿上時也沒發覺,只顧顫抖著,退無可退。
沈妱就站在徐琰的身后,借著滿屋通明的燭光看過去,秦霓的眼睛已然沒了昔日的神采,就只剩下無底的驚恐,而那樣空茫的眼神大量過來,眼珠子卻沒怎么動過,完全沒認出沈妱。
沈妱心里覺得驚駭,低聲道:“她瘋了?”
“應該是。”徐琰不顧秦霓的恐懼躲避,伸手按在她腕間脈搏,重復道:“是瘋了。”便又起身問后面的那個人,“還有別的嗎?”
“沒有其他了。她從出門至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過。屬下也未敢擅自逼問。”
徐琰便道:“叫衛五過來。”又將秦霓細細看了一陣,這才挽住沈妱的手掌,道:“先去那邊歇歇,今晚怕是又不得好眠了。”
兩人走到隔壁的小房間里暫歇,徐琰便叫來了形影不離的顧安,吩咐道:“多調四個人去蔣家。秦霓如此狀況,必有要事,寧遠侯府今晚怕不會善罷甘休。再叫人去問問,今晚那邊到底出了什么事,秦霓是何時成了這幅模樣。”
顧安應命而去,沈妱賞燈的興致早已被這情狀驚得無影無蹤,見徐琰在那里擰眉沉思,她也不去打攪,便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焰火升騰、綻放、墜落。
她跟秦霓接觸得不多,印象也不是很深,彼時的秦霓是秦府的掌上明珠,大多數時候都柔婉輕盈、輕聲細語,沉默坐著的時候便抿唇微笑,叫人看不出虛實。只有一次是在書肆里,她慫恿秦霏來挑釁,那種模樣叫人煩厭。
可她畢竟曾是廬陵城最惹人艷羨的姑娘,如升騰往空中的煙花,所有人都覺得她嫁給齊閣老之子后,會是美麗的綻放。
然而此時的她已成癲狂,尚未來得及綻放就墜落,惶恐不安的躲在這陰暗小巷。
沈妱只是好奇,那個藏有無數秘密的寧遠侯府,究竟是怎樣,將她變成了這幅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