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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記者皮笑肉不笑,“還挺牙尖嘴利的。石同學的下落,不是很明顯嗎?你們警察不敢跟a國正面剛,跟這兒耍什么威風?糊弄我們這些平頭百姓……”
“——咣!”
驟然一聲巨響,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石母也下意識松開了抓著顏謐的手,看向響動的源頭。顏謐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袖子,蓋住手腕上被掐破皮的紅痕。
何語彎腰撿起鎮紙,放回桌子上,抬眸迎上眾人的視線,“抱歉,手滑。”
嚴教授橫他一眼,卻正好逮到他的目光掠過顏謐的手腕,英挺的劍眉微蹙,旋即松開。
“顏警官既然被派過來,想必是調查有了一些進展?”何語語氣淡淡的,“你沒有向石先生和石太太提起,說明依然有不確定性——我猜猜,人確實不在大使那里,但是警方得到了搜查方向,正在排查?”
顏謐的目光不小心與他交匯,那雙幽沉的黑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緒,卻又仿佛看穿了一切。她心頭陡然悸動,下意識避開,轉向石父石母。
“雖然由于法律的限制,我們不能如一些網友想象的那樣‘正面剛’,但是請相信,我們不會放棄。”
石母掩面抽泣,石父輕拍著她的背,啞著嗓子,“辛苦警察同志了。我們……我們等消息。”
嚴教授忙道,“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發動學生、動員社會力量,盡管告訴我,我馬上安排。”
顏謐點點頭,又問了石父石母幾個問題,直到警隊一個電話把她叫走。
一直被無視的蔡記者干晾在一旁,惱怒得又想煽風點火,還沒開口,撞上何語冷冷的眼神,不知道為什么,竟脖子一涼,點火的心思都熄了。
該送走的送走,該安置的安置,都安排妥當后,嚴教授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氣,眼神睨向站在窗邊的兒子。
青年的背影高大挺拔,肩膀寬闊如蒼鷹展翼,腰身勁窄,雙腿修長,單單這樣插兜立著,也別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睥睨天下,也是孤家寡人。
“人早走沒影了,不過天文系有高倍望遠鏡,我去給你借一個?”
何語轉過頭,懶洋洋瞥她一眼,“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
“等等,”嚴教授叫住他,“走什么走,給我坐下,媽媽有話要問你。”
顏寧出事之后不久,顏謐轉去了首都的公安大學,算起來,她也有四五年沒見過她了,剛才又不是敘舊的好時機。此刻她抓心撓肺的想知道——這兩人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媽你讀過歐里庇得斯嗎?”何語不答反問。
嚴教授一愣:“什么屁什么?”
“……”何語磨牙,“歐里庇得斯,古希臘三大悲劇大師之一。他的《美狄亞》里有一句話:‘?tανηαγ?πηe?ναiuπepβoλik?, δeνφ?pνeiσtoν ?νtpαμ?tetiμ? μ?teαξioσ?νη.’——‘愛得太深,就會失去所有的尊嚴和價值’。”
何教授先鼓掌,“哇,希臘語,兒子好棒!”
她抵著下巴,若有所思,“按時下流行的說法,就是‘舔狗舔到最后會一無所有’嘛。”
“……您懂的還真多。”
何語不再繞圈子,“我和顏謐之間,從來都是我追著她,她卻可以輕易放棄我——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她想復合,只有一種可能:我要她死纏爛打把我追回來……媽你怎么了?”
眼見嚴教授捂著胸口,皺著臉仿佛呼吸困難,何語擔心地上前,卻聽她幽幽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我兒子會孤老終生,媽媽的心好痛啊……”
何語:“……”
“恐怕要讓您失望了,”他抱臂居高臨下,“事實上,我剛開通微博,她就第一時間關注我了。”
嚴教授挑眉:“真的假的?謐謐網名叫什么?我去看看,你別認錯人了。”
何語沒好氣:“‘就不告訴你’。”
嚴教授把眼一瞪,“反了你了!憑什么不告訴我?”
何語:“……是‘就不告訴你’。”
“你的你不就是我嗎?還不告——噢!”嚴教授恍悟,“是‘就不告訴你’啊……”
腦子轉過彎來,她樂了,“謐謐……秘密……就不告訴你?哈哈,這丫頭!”
抬手放兒子離開,嚴教授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他出了樓,高大的身影隱沒入金燦燦的銀杏樹下。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顏謐,大課教室里烏泱泱坐滿了人,凹進去的那個點就是她。小姑娘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寫滿了求知欲,下課后還追著她問了一堆問題。
超前的學生一直都有,她也不是第一次帶,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特別喜歡這個小姑娘。
那時的顏謐,有點天才少女的小高傲,喜怒全寫在臉上,鮮活得像盈著朝露的玫瑰花骨朵一樣。比起她家那個滿世界浪蕩的臭小子,省心了不止一點半點。
后來阿語終于肯回國,在她的辦公室里遇到顏謐。她就靜靜地看著他把她當成小學妹逗弄,然后在合適的時機宣布,別看謐謐比你小兩歲,人家還你高一級,論資排輩,該叫學姐。
臭小子那個晴天霹靂的表情,她真是現在想到,都還要笑出聲。
她看著他圍著顏謐打轉,各種賣弄表現,像只開屏的公孔雀。只可惜開屏的對象太不解風情,她依稀記得,顏謐還幫追求阿語的女孩子遞過情書?
嚴教授笑著搖了搖頭,接著又是一聲嘆息。
顏寧自殺,留下了那樣一封誅心的遺書。各種謠言鋪天蓋地,什么兩姐妹爭男,姐姐被始亂終棄,傳得有鼻子有眼。就是在這間辦公室里,顏家父母悲痛欲絕,激動的顏父差點打了阿語……
一場悲劇,改變了太多的人和事。剛才她看到的顏謐,如同蒙著一層冰霜,冷淡疏離,讓人完全捉摸不透。
***
根據大使的管家的說法,派對上石雪枝喝了不少酒,后來被兩個“使二代”帶走。那兩人承認哄著爛醉的女孩上了車,但她中途醒來,發酒瘋一樣尖叫掙扎,他們被鬧煩了,便將她丟在了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