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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日,醫館愈發清冷了,從早上到中午開始,就沒有病人上門看診,就連抓藥的都沒有了,林老大夫索性給施婳和謝翎放了假,道:“去玩罷,寒水早不知去哪兒瘋了,你們也去,每年都是這樣,年前沒有事情可做的,別拘著自己。”
施婳道了謝,便拉著謝翎出門去了,去了東市,直奔街角的小攤,買了一大卷紅紙,花了不少錢,謝翎看得都有點肉疼,但見施婳似乎并不在意,也就放下了,于他來說,阿九喜歡就好,再多的錢都是舍得的。
買了紅紙以后,又請攤販幫忙裁了,路過文玩店時,進去買了一枝狼毫,不是平常寫的那種,而是大一號的狼毫筆,謝翎看了看,對施婳道:“阿九,這是要寫對聯么?”
施婳應道:“對,我們去街頭賣對聯去。”
如今已是十二月十七八了,再過幾日就是小年,眼看年關也不遠了,但是大多數人家的對聯還未揭下來,施婳逛了兩日東市,也沒見到賣對聯的,便覺得這是一個賺錢的機會,當機立斷,拉著謝翎來了。
兩人在入市口的位置,勉強占了一個攤位,筆墨紙硯都擺好,兩個小娃娃做這事情,不免引起了來往行人的注意,甚至有好事人圍過來看,道:“小孩兒,你們是要賣對聯么?現在貼對聯還早著哩。”
施婳笑笑,取了一張紅紙用鎮紙壓住,道:“大叔說的是,所以現在買對聯便宜著呢,等過幾日,價錢就貴啦。”
那大叔聽了,一想也是這個理,不免順著話頭問道:“你們這對聯怎么賣?”
施婳道:“今日開張,只賣二十文一副。”
那大叔調侃道:“難不成明日就不同了?”
施婳不答,但笑不語,那大叔便道:“好,既是如此,你們若寫得好,我就買兩副回去貼上,只當給你們捧場了。”
施婳應下,讓謝翎磨墨,大叔看了半天,還不見大人來,道:“你家大人呢?寫對聯的人還不來么?”
施婳舔了舔狼毫尖兒,頭也不抬地答道:“寫對聯的人是我,沒有大人。”
大叔一聽,頓時懵了,眼看著施婳要下筆,急忙阻止道:“哎……等等!”
這一筆已經下了,哪里有半途停下的道理?濃黑的墨在大紅紙上劃出一道漂亮飽滿的弧線,大叔哎了幾聲,沒阻止成,不由大是嘆氣,他也是疏忽了,沒注意就這兩個小孩兒在,還以為是有大人來寫的,這才說要買對聯,兩個□□歲的小娃娃,能寫出什么字兒來?他家那小子如今都十二了,學堂去了兩年,寫的一手字也還跟狗刨似的呢。
這么想著,大叔心里一陣后悔,安慰自己,二十文就二十文,只當扔進水里聽個響兒算了,便守在攤前,不太抱希望地看著施婳下筆。
他仔細端詳著,第一個字看起來還挺端正,大概是運氣好,正這樣想著,卻見一旁磨墨的小孩兒抬起頭來,對他道:“大叔不要擔心,若是寫的不好,我們不收您的錢就是。”
這話說的自信滿滿,大叔卻沒搭理,他驚奇地看著施婳動筆,那筆當真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似的,每一筆每一劃都是極其漂亮的,一個個字寫下來,如行云流水一般,濃濃的墨襯著那大紅紙,看上去喜慶無比,每個字大小就仿佛用尺子量過,一絲不差,便是看不懂字的人都覺得那字寫得好。
因著這一陣子,已有不少旁觀的人了,一張對聯寫下來,甚至有人喝彩,大聲叫好。
最后一筆落下,施婳擱下狼毫,笑著念道:“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大叔看看,可覺得還好?”
大叔見了,哪里有不滿意的,越看越高興,高聲道:“好!寫得好,再替我寫兩對。”
施婳自然答應,旁邊也有人詢價,二十文一副對聯,自然是不貴,放在往年,都是三四十文往上,甚至更貴,如今二十文就能買,傻子才不買。
施婳寫了一下午,手都酸了,但是成效也是顯而易見的,他們兩個小孩兒寫對聯,遠遠比其他人更有噱頭,也更引得旁人爭相來看,人都有從眾心理,看到大伙兒都掏錢買,自覺不能吃了虧,一來二去,生意就多了,他們這攤前人頭攢動,黑壓壓全是一片腦袋瓜子湊在一處,好不壯觀。
到了暮色四臨,實在看不見了,兩人才收了攤,還有人沒買到,不死心地問他們:“小孩兒,明日還來不來?”
施婳笑著整理物什,脆生生答道:“還來,依舊在這里。”
人群這才心滿意足地散開,施婳和謝翎兩人收攤回了城北,還沒到晚飯時候,他們便一頭鉆進了房間,關上了門,謝翎把裝錢的袋子往桌上一倒,只聽叮里哐啷一陣亂響,滿桌子都是銅板,足足有好幾百個。
最后兩人湊在窗下,數了一陣,一共有四百八十個銅板,換算成銀兩的話,這里都快半兩了,是他們在醫館半個月的工錢!
施婳頗有些遺憾,道:“可惜只有年前這一陣子,不過,也足夠了,我們賺了錢,明年就送你去學堂。”
她說著,又把銅板收起來,和以前賣花賺的錢放在一起,藏在床鋪的夾縫里頭,這個地方只有她和謝翎知道,輕易不會丟的。
到了晚飯時候,林寒水才踏著夜色回來,一身寒氣,精神氣卻很足,想是玩了一天,林家娘子擺好碗筷,招呼吃飯,一眾人吃過之后,沏茶上來,林不泊才問林寒水道:“今日去哪里玩了?”
林寒水答道:“和幾個同窗爬山去了妙空寺,山上的積雪半點兒沒化,好玩得很。”
林不泊又問謝翎和施婳,去哪兒玩,玩得高不高興,謝翎唔唔點頭,只說高興。
施婳問了醫館今日的情況,林老大夫摸著胡子笑道:“清閑了一日,倒有些不習慣了。”
看來醫館果然沒有生意做,施婳這才放下心來,看來明日還能去東市一趟。
兩人第二日果然又去了東市,哪知一到市口,卻發現他們原本那個攤位被人家占了去,施婳倒是沒說什么,兩人一路找過去,只在最后的街角找到了一個空位,依舊擺好筆墨紙硯,等著生意上門。
不出多時,果然有人尋過來了,大概是昨日沒買到的客人,點名要了兩副對聯,施婳卻道:“今日的對聯要二十五文一副,客人還要么?”
那人一聽,納罕道:“怎么一日不見,就漲了五文錢了?”
施婳笑道:“昨日是生意開張,只需二十文。”
那人聽了,抬腳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嘟囔,施婳也不留他,放下狼毫依舊坐下,對上謝翎的眼神,以為他在憂心,遂以眼神安撫。
沒多久,又有不少人來詢價,施婳沒有把話說死,只說“今日的對聯二十五文一副”。
二十五文一副也不算貴,大多數人都掏得起這個錢,一年才買一次呢,圖個吉利喜慶,很快,他們的攤位前又擠滿了人,有的就算不買,也要湊過來看個熱鬧。
正在施婳埋頭苦寫的時候,她依稀聽見人群中傳來一個驚詫的聲音:“婳兒?謝翎?”
驟然聽到這個稱呼,施婳手又是一抖,好好的一捺岔了一筆,長出了尾巴,這張寫壞了,她心中遺憾,把寫錯的紙揉了,靜立片刻,方才那種顫栗的恐懼感漸漸消散。
施婳這才抬起頭來,果然見林寒水站在人群后,踮著腳尖往這邊看來,他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打攪了施婳,面上不免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來。
施婳沖他招了招手,他便奮力地從人群中擠過來,謝翎有點不高興地看著他,但是他的情緒很內斂,除了施婳,幾乎沒有人看得出來,更別說林寒水了。
林寒水萬萬沒想到施婳和謝翎會在東市賣對聯,他今日本是來逛逛的,見著二人,遂起了興,也參與進來,只是他的字不大好看,也就是幫著收一收錢,鋪紙磨墨的活兒輪不上他,謝翎都打點得妥妥帖帖的。
這么一日下來,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回到醫館時,已是上燈時分,林寒水喊了一日,嗓子有些疼了,話都說不出來,林老大夫隨口問了幾句,他便把事情和盤托出了,林老大夫一聽,低聲叮囑了幾句,林寒水連連點頭,表示記下了。
到了晚飯后,施婳和謝翎兩人照例點錢,今日賺的比昨日還多些,謝翎叫了林寒水過來,施婳將其中一堆推給他,道:“這是給你的。”
林寒水見了便笑,拒絕道:“不必了,我只是湊一湊熱鬧罷了,怎么還能分你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