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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情面都不給,少女氣得直跺腳,盯著那小兔子燈籠又看了一眼,似乎實在是喜歡,欲言又止,正想厚顏開口向謝翎討要時,卻見他把那燈籠遞給施婳,道:“阿九,這燈籠送給你。”
少女:……
她有點生氣,又有點難堪,非纏著晏商枝,嬌蠻道:“表兄,你給我買嘛,我就要兔子燈籠!”
晏商枝煩了,摸出來碎銀子,往她手里一塞,嘆氣道:“去吧去吧,想買多少買多少。”
聽了這話,那少女氣得眼淚都掉出來了,一跺腳扭身跑了,小廝見了,心里暗暗叫苦,只得連忙追了上去。
晏商枝這才轉(zhuǎn)向施婳二人,道:“讓二位見笑了。”
施婳搖搖頭,兩人又向晏商枝告了別,這才離開。
逛遍了廟會,準(zhǔn)備回去時,已是深夜了,兩人走在路上,謝翎一直沉默著,待快到家時,他才停住,向施婳道:“阿九,我以后再也不離開你了。”
聽聞此言,施婳便知道他還在記掛著今天的事情,不由有些后悔,是否不該告訴他,猶豫了一下,才安撫著應(yīng)道:“好,我知道了。”
謝翎轉(zhuǎn)頭盯著她,少年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漆黑清亮,一眼便能看見底,他語氣認(rèn)真地道:“我是說真的,阿九,我這輩子,一定不會離開你。”
施婳驚訝,覺得心暖之余,又不由好笑道:“難道你不用娶妻生子了么?”
聞言,謝翎沉默了一下,才道:“要。”
他說著,又忽然笑了,道:“阿九,我會有辦法的。”
上元節(jié)過后,謝翎就要去學(xué)塾入春學(xué)了,兩人見面的時間驟然縮減下來,謝翎的情緒便有些不大好,他想看著阿九,時時刻刻都看著,但是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施婳白天要去城北醫(yī)館,謝翎的學(xué)塾卻在城南,他每日下學(xué)之后,要繞大半個蘇陽城,去到醫(yī)館,接上施婳,兩人再一同回家,等到那時,天已黑透了,謝翎夜里還要點燈夜讀,兩人相處的時間,也就僅僅只有從醫(yī)館到家的那一段路程而已。
這一日,謝翎到了學(xué)塾,夫子還未到,他到自己的書案前坐下,正欲翻開書時,卻聽旁邊有人道:“聽說董夫子回來了。”
這一句引起幾個學(xué)生注意,有人問道:“董夫子帶著幾個師兄去長清書院講學(xué)了,是昨日回來的?”
“可不是……哎你們說,下回董夫子再去長清書院,會帶別的學(xué)生么?”
“帶誰也輪不上我們呀。”
“就是,那幾個師兄似乎都是考了童生的,什么時候等咱們考上了童生再說吧。”
“說的也是,別想了,還是認(rèn)真看書是正經(jīng),對了,上回夫子說的那一段……”
學(xué)生們湊在一處討論起來,謝翎毫無所覺,至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放在了書頁上,一絲都沒有動過。
到了午間,學(xué)子們相攜去膳堂,謝翎走在后面,忽聞前面?zhèn)鱽硪魂囙须s的爭吵聲,一個少年聲音高聲叫囂道:“晏商枝你別得意,在蘇陽城里,還輪不到你來擺譜兒!惹毛了我,明兒就讓你滾出去!”
大概是因為晏商枝這個名字有些耳熟,謝翎不由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只見那膳堂側(cè)墻下,站在三兩個人,其中一個少年,身著錦衣,表情看上去一臉的滿不在意,相對來說,他對面站著的那個人,則是一臉怒容。
謝翎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身旁,然后定住了,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看上去像是在勸話,他的臉正對著這邊,令謝翎不由微微瞇起眼來,他記得那張面孔。
然后在心底慢慢地念出那人的名字:蘇,晗。
第 36 章
膳堂的這一場爭執(zhí)鬧得很大, 年紀(jì)小些的學(xué)生們都在一旁看熱鬧, 探頭探腦,學(xué)塾向來平靜,難得看到有人吵架, 自然不能放過。
等到夫子聞聲來了, 湊做一堆的學(xué)生們各個都一哄而散, 謝翎站在膳堂的窗邊,看著夫子斥責(zé)了晏商枝和那個叫囂的少年, 令他們回去領(lǐng)罰, 不過倒是放過了一旁的蘇晗。
一行人散了開去,膳堂又恢復(fù)了往常的安靜,唯有站在窗邊的謝翎,目光中露出些許深色,若有所思。
轉(zhuǎn)眼便到了傍晚時分,學(xué)塾下學(xué)了, 三三兩兩的學(xué)生們成群結(jié)伴地往外走, 此時正是暮春之時,學(xué)塾的墻角種了不少桃李樹,花期已經(jīng)快過完了, 還剩下些許殘余的花瓣緊緊抱著枝葉,不肯凋落, 散發(fā)出馥郁的香氣, 引來蜜蜂逡巡徘徊,流連忘返。
謝翎踏著斜陽余暉往外走, 學(xué)塾里寂靜無聲,學(xué)生們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貫是走在最后的,今日也是如此。
沒走幾步,便聽見身后傳來了一個腳步聲,有些急促凌亂,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有些不太和諧,謝翎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錦袍的少年匆匆而來,神色頗為慌亂,竟然就是中午時候,在膳堂與晏商枝爭執(zhí)的那個人,蘇晗似乎與他關(guān)系不錯。
那少年見到有人,便立即刻意放慢了腳步,好使自己看起來更從容一些,但是殊不知他這樣一來,卻仿佛掩耳竊鈴一般突兀。
他看了謝翎幾眼,便匆忙走了,謝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學(xué)塾門口,這次回頭看了看少年來時的方向,略微皺起眉頭。
他正欲離開,身后又傳來腳步聲,一樣的急促,卻多了幾分從容穩(wěn)重,謝翎再次轉(zhuǎn)頭看了看,驚訝挑眉,那人竟然就是晏商枝。
晏商枝眉頭緊皺,謝翎一眼便注意到,他舉著右手,手上有殷紅的鮮血汩汩留下,將他的袍袖都染成了暗紅之色,頗是令人觸目驚心。
他抬頭見到了謝翎,面上有一閃而逝的驚異,脫口道:“是你。”
謝翎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心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道:“怎么弄的?”
兩刻鐘后,懸壺堂又迎來了一名病人,晏商枝舉著手,讓施婳往他的手心纏繃帶,一邊叮囑平日里的注意事項,叮囑完了,不免問道:“傷口這么深,怎么弄的?”
晏商枝笑了,道:“被刀子劃的。”
施婳看了他一眼,才道:“這刀子挺利的。”
晏商枝仍舊是笑:“誰說不是呢。”
施婳從藥柜中取出一個瓷瓶來,道:“這是藥粉,每日換一次便可。”
她頓了頓,又道:“若是不方便,可以到我們懸壺堂來換。”
晏商枝笑瞇瞇道:“多謝大夫了。”
施婳糾正他道:“我不是大夫。”
她說著,又看向一旁的謝翎,道:“想不到你們竟然在同個學(xué)塾里上學(xué),好巧。”
晏商枝道:“確實,前陣子我隨夫子去書院聽講學(xué)了,今日才回來,不然早該發(fā)現(xiàn)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謝翎開口道:“阿九,天要黑了,我們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