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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花,”施婳拿著剪子示意,道:“今日在王府跟嬤嬤們學的,回來試試。”
她說著,聞見空氣中清冷的寒氣,還有些微酒氣,問道:“你喝了很多酒么?”
“喝了幾杯,”謝翎在她身邊坐下來,好奇地看著她的手,道:“窗花是這樣的?”
施婳分了一些紙和剪刀,讓朱珠和小丫鬟們拿去玩,丫鬟們散去,將門帶上,她這才將手中的紙團小心打開,道:“這種團花先得將紙疊起來,才好剪。”
紅紙打開來,撫平褶皺,果然是一朵很大的團花,十分精致,施婳跟著嬤嬤們學了一下午,還是頭一次剪這樣的花,不免很是高興,舉著那團花向謝翎道:“好看么?”
謝翎點點頭,又故作遲疑:“不過……”
“怎么了?”施婳只以為哪里剪得不好,立刻仔細地去檢查,語氣里帶著幾分緊張:“可是剪壞了?”
謝翎笑道:“窗花固然好看,不過遠不及阿九顏色。”
施婳臉上一紅,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調笑了,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道:“都說酒壯人膽,謝大人今日喝了些酒,果然不同往常啊。”
聞言,謝翎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白玉般的耳垂,在施婳耳邊小聲故意吹著氣道:“沒錯。”
些微熱氣順著耳廓游動,帶來酥麻的感受,施婳果然忍不住了,她往外挪了一下,嗔道:“好好說話。”
謝翎非但不好好說話,反而又湊過來,將她摟住了,道:“阿九,我今日有高興的事情。”
施婳感覺到他的手在發間穿梭,靈活地拔掉了挽發的銀簪,霎時間青絲如瀑,滑落下來,也不知他這是什么毛病,謝翎的手一碰到她的頭發,就忍不住想要多摸一摸,將發簪和發飾都拆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之前施婳還會說幾句,時間一長,只能隨他去了,大不了多梳幾次頭發。
施婳疑惑道:“什么高興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謝翎的眼睛亮亮的,道:“阿九,今日圣旨降下來,我又升了一品。”
盡管早有預料,但此時施婳仍舊是笑起來,眉眼微彎,道:“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應當慶賀。”
她下了榻,走到門邊,叫來朱珠,吩咐她取酒來,回過身上榻,謝翎再次將她摟在懷里,長長地喟嘆一聲,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嗅著幽幽發香,喚了一聲:“阿九。”
施婳靠著他,感受著暖暖的體溫,從謝翎那邊傳來,她手里拿著剪子,慢慢地剪著窗花,應答道:“嗯,怎么了?”
“阿九?”
“我在,”施婳轉頭來看他:“怎么了?”
謝翎與她對視片刻,忽然一笑,道:“沒有,就是想叫一叫你。”
施婳凝視他片刻,微微傾身,在他唇邊輕輕一吻,笑道:“叫什么?我在這里。”
往后幾十年,我仍將長長久久地在這里,與你福禍相依,榮辱與共,直到歲月將盡的那一日。
……
年關就這么過去了,轉眼就到了宣和三十一年春,年初八,朝議結束后,宣和帝召見了全體內閣閣員、六部尚書等眾大臣,一場足以引起朝局動蕩的議事開始了。
此時的謝翎對此事一無所知,他仍舊在翰林院,升為侍讀學士之后,就不必留在國史館了,侍讀學士職在刊緝經籍,為皇帝及太子講讀經史,備顧問學。
到了傍晚時候,他才離開翰林院,路上的積雪已經被宮人打掃得干干凈凈了,遠處的宮殿屋檐上,卻仍舊是白雪皚皚,因為白日里有太陽的緣故,積雪融化了不少,使得它們一列一列地排著,整整齊齊,像是工匠精心刻印出來的一般。
屋檐下水珠滴答落下,到處都濕漉漉的,空氣清寒,遠處的天邊已經點綴了三兩顆星子,天黑了。
謝翎加快腳步,往前走去,沒走多遠,便見到一個仆從打著燈籠在路邊等候,他放慢了腳步,那仆從見了立即迎上來,恭敬喚了一聲:“謝大人。”
謝翎自然認得他,是他的座師竇明軒府上的仆役,道:“可是老師有事?”
那仆從忙道:“是,請謝大人上車。”
“走吧。”
謝翎乘坐著派來的馬車,一路去了竇府,此時天已經黑透了,竇府門前掛著兩個大紅燈籠,散發出昏暗的光芒,影影綽綽的。
那仆從道:“老爺在花廳等您。”
謝翎來了竇府許多次,早已熟悉了,他快步走向花廳,竇明軒果然已經等著了,竇明軒年逾四十,蓄著長須,他很喜歡把玩棋子,此時面前就擺著殘局,手里拿著青玉制的棋子,見了謝翎來,笑著指了指對面,道:“來了?坐。”
謝翎也不推辭,坐了下來,隨手拿起旁邊的黑子,道:“老師先走?”
竇明軒道:“黑子先行。”
謝翎點點頭,將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中,竇明軒一邊落子,一邊道:“你何時去景云門侍值?”
謝翎簡短地答道:“后日。”
竇明軒沉吟片刻,道:“想個辦法,改到明日去。”
謝翎落黑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竇明軒捻著手中的白子,慢慢地道:“昨日有急報,戎敵犯我朝邊境,損兵一萬五,破了一城,今日朝議時,兵部惹怒了皇上,兵部尚書已被問罪了。”
謝翎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竇明軒落下一子,道:“我與王爺都覺得,這是個機會。”
他說著,抬起眼來看謝翎,道:“你覺得呢?”
謝翎終于有了反應,回視他,道:“老師與王爺自有高見。”
兵部尚書如果真的被罷職,那么兵部內的體系必然受到不小的動蕩,如果恭王想在其中安插人,這確實是個機會。
謝翎落下一子,黑子在寂靜的室內發出“嗒”的輕微聲響,伴隨著他的聲音:“該老師了。”
竇明軒手執白子,望著棋盤,似乎在沉思,過了片刻,才道:“今日恭王殿下已向陛下舉薦你為兵部職方司員外郎,陛下并未當場答應,但是也未立即否決。”
他說著,望向謝翎,道:“你想個辦法,明日去景云門輪值,陛下每日午后會宣翰林侍講經史,這是你的機會。”
竇明軒拋下棋子,站起身來,負手走了幾步,道:“如今盯著兵部的不止我們,還有吏部和太子,若想不經由吏部任命,目前便只有這一個辦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