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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婳淡淡地道:“沒有,只是我還不餓,不勞殿下費心了。”
太子微微瞇起眼來,走近幾步,望著施婳,道:“你要孤放人,人也放了,你自己說,日后會安安分分待在太子府的。”
施婳抬起眼來,毫不畏懼地回視,道:“我如今不是正在太子府中嗎?”
太子一哂,竟然笑了,他在一旁坐了下來,道:“讓孤來猜一猜,你那侍女是不是一出府之后,便去找謝翎去了。”
聞言,施婳聲色不動,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虛空中的一點,仿佛壓根沒聽見似的,太子也不以為意,道:“可是你別忘了,婳兒,孤上次斗不過謝翎,那是孤疏忽大意,小看了他,可如今的謝翎有什么?一個小小的兵部郎中,五品芝麻官,他能拿孤怎么辦?沖到孤的太子府中來嗎?”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譏嘲,一雙鷹目緊緊盯著施婳,不肯放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奈何施婳垂著眼,如同神游太虛,什么反應也沒有,太子不由便生出了幾分惱怒來。
他伸手緊緊捏住施婳纖細的手腕,狠狠地盯著她,道:“婳兒,你本就該是孤的人!謝翎算什么東西?他不過是一只蠡蟲罷了,如何能與孤相提并論?”
手腕像是被鉗子鉗住了一般,生痛無比,施婳不由蹙起眉頭來,終于轉頭看他,聲音泛著涼意,道:“殿下說的是,殿下萬金之體,何必非要執著于臣妻?傳出去豈不是天下人的笑柄?”
似乎臣妻這兩個字刺痛了他,太子猛地一甩手,施婳一個踉蹌,扶住窗欞才勉強站穩了,緊接著,一只手伸過來,大力地掐住她的粉頸,像捏住了一把柔軟的花瓣,微微收緊,就能將它摧毀,太子低聲道:“你在試圖激怒孤,婳兒,你以為孤不敢殺你?”
施婳被他掐得幾乎窒息,卻仍舊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淡粉色的唇微微張合,艱難地吐字,道:“那……太好了,殿下……你,今日辱殺……臣妻,來日,必為天下……人詬病,難登大寶!”
這四個字就仿佛重錘一般,當頭一棒,太子倏然清醒過來,他滿心的怒意一哄而散,隨之松開了緊掐住女子脖頸的手。
施婳說得沒錯,近來宣和帝確實對他頗有不滿,又因為戎敵求貢一事,他支持了主和,等到七月的時候,宣和帝清算此事,又狠狠斥責了他,相比之下,皇上對恭王卻寵信了很多,甚至引起朝臣動搖。
這時候若再傳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恐怕于他是毀滅性的災難。
該死!他太心急了,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太子的臉色頓時陰沉無比,腦子里一瞬間轉過了許多事情,一會是恭王那張志得意滿令人生厭的臉,一會又是宣和帝陰沉的表情,毫不留情的斥責,一會又是朝臣那些表面笑容可掬,內里卻虛偽至極的面孔,令他倍感厭煩。
歸根到底,還是他如今的位置不夠,若他為九五之尊,天下間還有誰敢斥責他?
太子的表情變換來去,一時狠厲,一時又是陰沉,施婳退了一步,只覺得脖子生疼,剛剛太子掐她的時候力道很大,就像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一般。
施婳低低地咳嗽著,感覺到一只手伸過來,將她的下頷抬起,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太子的表情有些詭異,他笑著道:“你說得不錯,婳兒,孤會讓你看到的。”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一字一句地說:“孤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孤,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沒有誰敢忤逆孤。”
“婳兒,你等著!”
施婳一下就愣住了,太子說完,松開了捏著她下頷的手,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屋子。
屋中寂靜無聲,唯有燭火靜靜地燃燒著,劈啪爆出了一個燈花,打破了這幾近凝固的空氣,施婳捂著猶自隱約作痛的脖子,慢慢地扯開了一抹冷笑。
……
太子府花廳,氣氛正劍拔弩張,這是謝翎第二次來到太子府,他的神色再不如往日那邊和煦,表情冰冷,甚至給人幾分鋒銳的感覺。
“參見殿下。”
廳后傳來宮人行禮的動靜,謝翎轉過身來,只見一道身影正從后面出來,正是太子李靖涵,謝翎的眼底閃過冷色,但還是依照禮節,向對方行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笑了一聲,道:“謝郎中光顧太子府,不知有何要事?”
謝翎冷聲道:“臣是來接臣妻回去的。”
“哦,”太子恍然大悟似地敲了敲額角,道:“原來如此,瞧瞧孤這記性,差點就忘了。”
他說著,又笑著看向謝翎,道:“孤今日請了令夫人來府中做客,謝郎中不會生氣了吧?”
謝翎冷冷地看著他,緊抿著唇,并不答話,可是袖中的手卻緊緊捏起成拳,幾乎要將掌心刺破。
太子悠然自得地端詳著他的表情,仿佛十分滿意,道:“來人,去將謝夫人請出來。”
似乎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放了人,謝翎愣過之后,眼神倏然沉下,太子面上笑吟吟的,眼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故意壓低聲音,慢慢地道:“令夫人的滋味,還是很不錯的,怪道謝郎中如此焦心。”
他眼里閃爍著得逞的光芒,令謝翎猛地抬起頭來,眉頭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咬著牙,幾乎是從齒縫中一字一字地道:“殿、下!”
往日的溫和斯文全都不見了,此時的謝翎就仿佛一頭狼一般,眼底滿是兇光,他似是再也忍不住,想要一拳打上面前這 無恥之人的臉,將他千刀萬剮。
謝翎的手臂宛如抽搐似的,猛地動彈了一下,心中的兇獸幾欲破開胸膛嘶吼著沖出來,正在這時,他腦中忽然想起了施婳的聲音:一旦沖動行事,必然失去理智,日后總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不能沖動……
不能沖動,他還要帶阿九回去,阿九在這里會多害怕啊,他不能沖動,他要好好帶著阿九回家,謝翎拼命地在心里對自己說,慢慢地將那一頭猛獸安撫下來,他垂下眼,斂去了滿目的兇光。
太子沒有等來想象中的暴怒,他有點失望和遺憾,還是忍不住譏嘲地道:“謝大人不愧是狀元出身,果然是真君子。”
寬大的袖子下,緊緊捏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刺破了掌心,浸出濡濕的鮮血來,謝翎緊緊咬著牙關,一字一字地道:“請、殿下將臣妻放了。”
太子似乎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怒意,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這事簡單,你給孤跪下,磕幾個頭,孤滿意了,自然就放了她。”
聞言,謝翎二話不說,立即跪倒在地,開始一個一個磕起頭來,聲音在寂靜的廳中響起,使得氣氛悶到令人覺得窒息。
青年的背原本挺得很直,像一桿堅韌的青竹,當他磕頭時,伏跪下去,那挺直的背便彎折下去,這情景令太子心中莫名升起快意來,他在一旁坐下,立即有宮人奉茶上來。
太子一邊喝茶,一邊不無解恨地想著,呵,謝翎,算什么東西?如今不還是跪在孤的面前,跪著求孤。
那磕頭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的,太子冷眼看著,漸漸便覺得心里并不好受了,那脊背雖然一時彎折下去,然而下一刻又再次直起來,就仿佛那被沉重的積雪壓彎的竹子,當積雪融化之后,又再次挺直了。
這個認知令他心底漸漸浮起莫名的怒意,這個謝翎,他從前那般籠絡看重他,他卻不識好歹,轉頭就投了恭王麾下,反過來重重咬了他一口,真是一頭白眼狼!
一旦想起前事來,太子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滿腔怒火拱上了心頭,他一把將手中的茶盞沖謝翎砸了過去,謝翎卻仍在磕頭,毫無所覺。
被引著來到花廳的施婳,正好見到了這一幕,她驚懼地睜大了眼,下意識高呼一聲:“謝翎!”
“啪——”的一聲,茶盞摔了個粉碎,滾燙的茶水潑在了謝翎的脊背上,他卻像是完全沒有發覺似的,猛地轉頭看向施婳,眼眶中竟然泛起一絲紅:“阿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