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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弄堂里出來,穆瓊就看到了一條小河,還有沿著河修的路。
路并不寬,也是青石板鋪成的,沿街還有些人家開了門賣些東西,但賣得很少,還多是針頭線腦或者炒豆子茶葉這樣的小東西,算不得鋪子,肯定也不需要招工。
穆瓊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往附近的碼頭走去。
那邊有個沙船廠,據(jù)說還有個集市。
在這附近,沙船廠是最需要工人的地方,那里的工人工資也高,一個月四塊錢起步不說,還包吃住。但沙船廠的工人干的都是體力活,他現(xiàn)在這身體肯定是吃不消的,人家也不會要他,他也就不考慮了。
穆瓊打算找個鋪子干活。
他上輩子讀書之余會練練書法,又有穆昌瓊的記憶,這時候的字是全部認(rèn)識也會寫的,除此之外,簡單的算數(shù)他都會,還會說英語和法語……
他懂不少東西,要找個工作應(yīng)該不難。
碼頭附近確實有不少店鋪,來來往往的人也很多,非常熱鬧。
路邊有人在吆喝著賣肉包子,也有人賣燒餅油條、酒釀圓子、餛飩、豆?jié){豆花等等,散發(fā)出陣陣香味。
穆瓊一路走過去,只覺得這些他以前絕不會惦記的東西仿若絕頂美味,讓他克制不住地分泌出口水來……
他多少分了些心思過去,也因此弄清楚了這些東西的價格。
大肉包一個銅元一個,餛飩一個銅元一碗,燒餅加個油條也是一個銅元,光買油條的話,一個銅元可以買三個。
這會兒不早了,但上海的有錢人起得都晚,因此依舊有不少下人或者家里的婦人來買早餐,油條攤子前,就站了好些等油條出鍋的人。
穆瓊咽了口口水,往旁邊的一家醬園店走去,詢問人家要不要招工。
那家醬園店的掌柜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穆瓊又另找了幾家鋪子詢問,不出意外都被拒絕了。
“穆家的小弟弟,你怎么在這里?”一個聲音響起,穆瓊轉(zhuǎn)過頭去,就看到了挎著個籃子的趙春娟正站在油條攤子前。
這年頭的人大多瘦削,趙春娟豐滿的體型挺惹眼的,雖說她長得一般,但來來往往的男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落。
“我出來找工作。”穆瓊道。
趙春娟同情地看了穆瓊一眼:“你要找工作啊!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這邊的鋪子就算缺人了,肯定也是找自家人頂上。至于那些工廠……那也不好進(jìn),你這么瘦人家肯定不要。”
“春娟姐,你知道哪里要招人嗎?”穆瓊問道,他對工作不挑,只希望能盡快找點事情做,讓家里的情況快些好轉(zhuǎn)。
至于以后……他還是打算寫文投稿賺錢的。
當(dāng)然了,他要寫文賺錢,那肯定要先有錢買紙筆,買報紙什么的。
“我哪知道啊!”趙春娟道:“其實像你這樣的,就算進(jìn)了鋪子去做工,也只能當(dāng)個學(xué)徒……我弟弟在綢緞鋪當(dāng)學(xué)徒,不僅要管鋪子里的事情,還要幫掌柜的家里干活,一個月才小洋兩角,給他剃頭的。”
一角錢約莫等于十一個銅元,一個月賺二十二個銅元,這絕不是穆瓊想要的。
“我以前上過學(xué),認(rèn)字,還會一點英文。”穆瓊加了一句。
趙春娟工作的地方離這里不遠(yuǎn),因而她時常回家,對穆家三人的情況也就很了解。
她本以為穆家三人就是鄉(xiāng)下來的農(nóng)民,大字不識一個的那種,沒想到穆瓊竟然認(rèn)字……要知道,她可是不認(rèn)字的,而她弟弟,也是去給人當(dāng)學(xué)徒之后,才被掌柜這指點著認(rèn)了幾個字,又學(xué)了打算盤的。
趙春娟看穆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帶上了些敬佩:“你竟然認(rèn)字?還會英文?!”
“以前我爺爺送我去新式學(xué)堂讀過書,我上到了中學(xué)。”穆瓊道。
“真好!中學(xué)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費就要十幾塊呢……”趙春娟有些感慨。她是來買油條的,兩人正說著,已經(jīng)輪到她了。
她轉(zhuǎn)過頭去,就對著賣燒餅的攤販道:“一個銅元一個的梅干菜燒餅給我來五個,再來三個銅元的油條。老板,我我買這么多東西,你多送我一個油條吧!”
上海的燒餅,是用面團(tuán)包上少許豬油,再放點梅干菜或者蔥花,然后搟成面餅撒上芝麻,最后放到爐子里烤出來的,特別香,配上油條更是格外好吃。
趙春娟要的東西挺多,攤主朝她笑笑,果真送了她一個賣相不太好的油條。
油條是兩根炸得松軟的面棍兒擰一起的,趙春娟將送的油條撕開,一根面棍給了穆瓊,一根塞進(jìn)自己嘴里,道:“你懂這么多,最好去租界看看,那邊才好找工作!”
“謝謝春娟姐。”穆瓊道謝。其實看過這邊的情況,他就知道自己在這邊肯定找不到工作了,現(xiàn)在聽趙春娟說起租界,他當(dāng)即決定要去看看。
“不用謝。”趙春娟道:“我家先生太太快要起來了,那邊爐子上還煮著粥,我先走了。”
趙春娟說完就走了,她給人做傭人也不容易,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當(dāng)然,相比于別人,她過得已經(jīng)非常不錯,給主家買早飯,還能讓攤販送一個油條自己吃。
等趙春娟走了,穆瓊拿著那半根油條,進(jìn)了旁邊的一家雜貨鋪。
這雜貨鋪賣的東西挺多,大多都是吃食,其中就有咸菜咸魚咸肉之類。
“咸魚怎么賣?”穆瓊問道。
“廣東來的小咸魚兩個銅元一斤,日本來的薩門魚一個銅元一塊,這個本地的腌草魚最好吃,放了酒腌制的,五個銅元一條。”雜貨鋪的老板道。
所謂的廣東來的小咸魚,每條差不多手指大小,是腌制曬干的,一斤有很多條,至于那加了酒腌的草魚,雖說最貴,但挺大一條,也確實最香。
至于日本來的薩門魚……穆瓊看著那紅通通的魚塊,突然意識到這應(yīng)該是三文魚。
在現(xiàn)代,三文魚挺貴的,但現(xiàn)在這用鹽腌制好的三文魚,一個銅元能買挺大一塊……
穆瓊花一個銅元買了一塊日本來的薩門魚,同時也算是明白穆昌玉為什么說她想吃咸魚了——咸魚絕對是這里最便宜的葷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