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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娘呢?”說完他就噎住了,這家什么情況大家心知肚明。小言堂果然不吭聲了,抓著竹簍的手緊了緊。他花七年在心里構(gòu)造了一個潦草的等式,一頭畫著“娘”,另一頭畫著“疼”,而等式旁邊巍峨的山岳叫日子,過不去的都叫日子。
他撲通一下跪下來,哀哀地求著:
“我不會拖后腿的,我就跟著你們后面,不用管我跟不跟得上,我不求獵物,只想挖些草藥換飯吃。如果我真有什么事你們也不用救我,只要拿我挖的藥材換些吃的給我妹妹活下去就好!”他磕著頭,聲音懇切,他知道這招也是威脅,這些年他旁門左道學了不少,裝可憐扮蠻橫信手拈來,欺軟怕硬無所不及,小小年紀一點沒有臉面尊嚴的概念,可這模樣他本能的不想讓他妹妹看見。
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也會被抄過幾遍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驚醒,“在親民,在止于至善”,他茫茫然看著咂著嘴睡在身旁的妹妹,不知道這縹緲的“德與善”是什么玩意,不管是什么玩意肯定和他現(xiàn)在的舉止掛不上邊。他咽下隱約的羞恥,頭磕得砰砰直響。
誰也拗不過他,誰還能打斷這娃的腿讓他別跟上么,他們到底是淳樸的鄉(xiāng)民,干不出這樣斷人活路的事情,何況這種年紀的娃娃,拖著一口小拖油瓶活著該有多不容易。
第一回進山,無驚無險,小言堂得了甜頭,就有了第二回,第三回。山里有大蟲這不假,但大蟲沒那么常見,不過蛇蟲鼠蟻倒是不少,一些兇猛的野獸也碰過幾回,小言堂兄妹倆命硬,次次都有驚無險的活了回來。
就在他以為日子正朝著康莊坦途一往無前的時候,小言堂也余出一些心思思量別的事情,他妹妹還沒有名字,這一直讓他如鯁在喉,他走在路上每一步都在思量著他妹妹叫個什么名才好。
經(jīng)年后小言薇問起她名字的由來,已經(jīng)成了一方將帥的戚言堂掐著她的臉嬉笑道:
“那不是那時候薇草漫山遍野撒歡一樣的長,我想你好養(yǎng)活一些,給你起了這個名字。”他說的不假,他兜里隨時帶著白薇,傷了磕了就嚼碎了敷在傷口上,那時候初夏,薇草凄凄,粉紫的小花漫山遍野,他就想著他妹妹要是有這勁頭,日子再怎么難熬,也不會過不下去。
他心花怒放的給妹子起了大名,似乎小薇兒今后的日子就能像這漫山遍野的薇草野花一樣鬧騰旺盛,卻不想在村里頭他替張小胖抄書幾年的事情東窗事發(fā)。
也怪他天賦異稟,字寫得越來越好,那個一天拉著馬臉的老童生都忍不住夸兩聲,這兩聲就把張小胖的媽夸得尾巴翹到天上了,逢人就念叨:
“我家大牛啊,實在笨了些,除了這手字還拿得出手居然連首詩都背不全,要不是因為他有這手好字啊,我一定打得他屁股開花!原先生都說了,這小子沒考上的話將來還能賣字混口飯吃,瞧他說的,賣字能有什么出息?連個功名也沒有能有什么出息!”
這把張小胖臊得慌,雖然他肉厚看不太出來,可他娘越夸越來勁,似乎他張小胖真的能考上功名光宗耀祖一樣,弄得全村的人都知道張屠戶家要出一個文曲星。
所謂人紅遭人妒,何況他家這半瓶水嘩啦啦直響的。所以東窗事發(fā)的時候場面格外精彩,那手好字居然不是張小胖自己寫的!張大媽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看著村民們看笑話的眼神,她差點沒被堵暈過去,當即擰著張小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