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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方,手搭涼棚瞧得津津有味:別說,挺有意思。
是嗎?戚蒙也笑,只是表情猙獰些,風水輪流轉,我等得起。
你當然等得起。蘇岑把繩索在樹干上系緊,撿塊石頭坐下,語氣輕慢冷漠,你臥薪嘗膽,深入虎穴,眼下就等我插手幫你擺平爛攤子,你就好閉關修煉那冥功大法,成為絕頂高人,一統江湖。到時候我姓蘇的算個屁?
戚蒙在半空晃蕩,低頭望著他笑:果然聰明。
承讓承讓。蘇岑敷衍地拱手。
你看得清楚,還自動送上門供我利用,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盤算?
蘇岑從腿側拔出一把匕首,拿在眼前端詳,回話也是漫不經心:小人度君子。我就是看不得有人欺他重情。戚蒙,我把丑化說在前頭。他直視著鋒刃的目光一瞬犀利,鋒芒畢露,我管不著你同青衣樓的恩恩怨怨,也不屑染指那什么秘籍心法,更懶得理會你把吳柏松的獨女怎么著了你要翻天,盡著自己去,若再牽扯他,我殺你,從來不會是難事!
關于章十七的那一頭,戚蒙選擇忽視,反而沉著臉色問起另一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問題:我倒想知道,青衣樓的事情,你怎么比我這個堂主了解得還透徹別說你聰明。再聰明,也不可能知道這么多機密。
蘇岑呵呵冷笑,匕首放進袖里,隨手折根枝條,凌空抽出啪的脆響,一丈外幾片樹葉應聲而落,皆從中斷作了兩半。
他用五指梳過額前亂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斜抬眼,目光睥睨八方,也泰然自若:可有聽說過,薛信坊?
薛信三坊,是只存在于上一輩武林人心中的傳奇。
零星故事以口遞口流傳下來,已不剩下多少可以供人瞻仰的光輝。但僅憑那一星半點,仍可窺其當年叱咤江湖,甚至席卷朝堂的赫赫風姿。
當年的薛信坊,一坊理財務,一坊掌殺伐,一坊集情報,相互配合,共依共存,如日中天。其坊主姓薛,身份詭秘,江湖偌大,竟無一人知曉來路。只知道其武功高絕,來去如風,常以假面示人,千變萬化,概無重復。曾有深受薛坊主威脅之五山六派,聯合當時劍神歐陽一朋、刀圣白広啟,于莽莽荒漠追蹤之七天七夜,最終被一場沙暴掩埋,全體覆滅。而若干月后,薛坊主再度飄然江湖,瀟灑依舊。
自此,薛信坊風頭一時無兩。
后,時過不到十年,朝堂大換血,新一代君主原為最不受看好的幺皇子,異軍突起,弒父殺兄,又以雷霆手段屠戮了一批非議臣屬,成功上位。
與此同時,新皇身邊突然出現一位白袍客,常與帝同食同寢,深得寵幸。而據帝身旁宦臣醉后話漏,那位白袍客,便是姓薛。
之后又經歷許多風云沉浮,帝平內亂,定西北,除外戚白袍客始終不離左右。
卻在某日,突然消失無蹤,一如他當日來時,毫無征兆。
而勢大通天的薛信坊,也在一夕之間如同泥牛入海,匿跡不再。
白袍客隱匿的第二年,朝廷下禁武令。江湖風光,再不如昔。
這些掌故,還是戚蒙幼時,聽自家師傅滿目神往追憶起,才有幸得知。如今這蒙塵的三個字由蘇岑口中提出,心思九轉如戚蒙,也很是默默思量了一陣,才神情閃爍,難掩驚詫地對地上隨意而坐的瘸子道:你是薛信坊的人?
蘇岑捏了捏耳垂:不才,忝為二代坊主。
他說得自然云淡風輕,聞者卻驚心。
戚蒙猶待再問,蘇岑卻眉目一沉,轉而笑意如風,朋友,咱們共同的敵人來了。
話音剛落,入口處傳來人中招痛呼、旁者提醒小心之聲。不多時,涌入一批青衣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