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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無章十七了
十五、小標題是磨人的小妖精
刺骨寒流滅頂,帶著人不斷下沉。
在這包裹中讓人感到瀕死的靜默,是徹底的靜默,聽不清,說不出,連心口里也不再紛紛擾擾嘈雜著彷徨詢問,平和的,安詳的,便可漸漸停止,歸于往生了。
往生要學著愛愛自己的人,學著更超然豁達一些,而切莫汲汲營營,為一種羈絆,毀了全部的快活。
十七嗆了一口。
水下是墨一般黑。這種黑往往激起無窮的想象,而讓人恐懼,生怕下一剎沖出什么龐然怪獸,把自己撕扯成碎片囫圇吞入腹中。但對于凜然就死的人來說,恐懼已不再是可以體察的詞匯。
他看死之一字得以帶來的解脫,便懂了難怪母親自戕。因生活玩弄了渺小的人,奪走他賴以呼吸的氧氣,不論其實體究竟是情還是希望。
而這果真是骨血里帶來的宿命。順受抑或抗爭,結果都不能逃避。
十七感到眼睛發澀,便閉上了。
突然,手臂似乎被什么東西掛了一下。
接著那東西如有意識般探到他腋下,環繞在胸前,鐵箍一般圈得緊緊的,帶著他一波一波,朝一個方向游動。
十七的神思已十分遲鈍了。他重新睜眼,發現頭頂出現了一個橘色的光點,那光點隨著動作忽明忽暗,隱約映出一個輪廓。
十七下意識伸手去撫摸那個輪廓。水流緩緩,如一匹輕滑的緞子,讓手下的觸感好不真實,那口鼻眉眼,之前有幾龍章鳳姿,現在都模糊成一葉溫柔的荇草;而那點光斑,帶著溫吞的熱度,像夜半在歸航的漁船上望見的,岸邊那一盞指引著希望的窗燈。
十七精神忽振,拼著肺中剩余一點空氣,順著那人的帶引,奮力劃水。
那人帶著他像是穿過了一個窄洞,繼而變了方向,改為上浮。不一會兒,嘩啦一聲,兩人都出得水來。
照舊漆黑一片。十七費力爬上岸,躬身跪在地上猛烈咳嗽,一時眼冒金星,耳朵里也嗡嗡作響。正咳得撕心裂肺,有火光小小一簇,亮了起來。
十七朝著光源轉頭,突地屏住呼吸,嘶聲驚顫道:蘇岑你的臉
一道寸長口子開在他的右頰,被水浸泡地發白,卻又漸漸重新滲出血珠。
蘇岑渾不在意地用衣袖擦了一把,坐在地上,把手中火折伸向十七一些,借著光亮盯著對方,目光灼灼,不答反問:為何跳下來?
十七的視線轉而落在他身上,只一瞧便立刻站起,幾聲嗤拉撕下衣布條,擰干了,再于蘇岑面前蹲下,拉開對方衣襟,輕手纏裹傷口。
蘇岑打開雙臂任他動作,眼睛像綁在他臉上,不舍稍離。
兩人離得很近。蘇岑將語調放到最輕,仿佛面前人只是一個泡沫,力氣大一點就要破碎了。他執著于那個問題,便又重復一遍:十七,你為何跳下來?
章十七同他對視,眼神閃爍,只一回重新垂首,拉過他的手腕拿了脈,不由分說,兩手掌心相對,緩緩度過內力去。
一面運力,他一面回道:欠你良多,此生不能盡還。我揣摩著,便隨你共死,許一個來生,結草銜環,任憑驅使。
言罷他自嘲道:不過忘了你心似比干,哪會那么容易死?
蘇岑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