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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予瞳的眉目間染上了悲色,似乎不再是以往那個無憂無慮的灑脫女孩,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如果當時有我陪在你身邊,你也不至于那么孤立無援,或許,你也不會絕望到離開。”
誰也不知道,當她帶著一大堆禮物回國之時,會迎來那樣一個結局。
陸致鋃鐺入獄,阮悠家破人亡,甚至不知去向,而她們一向視為好友的歐夕影卻是個蛇蝎心腸虛與委蛇的惡毒之人,誰來告訴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后悔,她自責,她唾棄自己只顧著自己的愛情,卻忽視了當時最需要自己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
那段時間,她大病一場,整夜整夜的做噩夢,夢到陸致在監獄里被人折磨,夢到阮悠在外被人欺負,夢到他們齊聲問自己:你為什么不回來?
她日日跑去歐夕影家鬧,卻回回都吃閉門羹,一腔怒火悔恨無處發泄,她變得終日沉默,直至阮悠主動聯系上她的那一日,所有的沉痛似乎才消去大半。
“這么久以來,我都不敢跟你提這些,我怕你想起當初那些痛,怕你想起我的自私,悠悠……”韓予瞳的聲音已經帶了濃重的哭腔,“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陸致……”
阮悠握緊方向盤,目視著前方,心頭滋味難言。
她也想過,若是當初韓予瞳陪在自己身邊,或許自己不會那么絕望,或許結果會有不同,可是一切都過去了,再沒有當初,唯有當下。
她松開一只手去尋韓予瞳,在她肩上輕撫幾下,柔聲道:“別想這么多,都過去了,我們都要朝前看,待會見到陸致,可別在他面前哭鼻子,就算不為了他,也為了你肚子里的寶寶?!?
韓予瞳抿了抿唇,重重地點了幾下頭。
阮悠松一口氣:“別說這些了,說說你的婚禮,準備得怎么樣了?”
她算好了時間,就在陸致出獄后一周,各方面都已布置好,只等著他去試伴郎服。
韓予瞳心思淺,輕易被阮悠轉移了注意力,開始和她細談婚禮上的各項事宜。
車子一路疾馳,到達長濘監獄時,時間尚早,二人下了車,立在車前等候。
深秋露重,郊外風大,寒意絲絲入扣。
阮悠擔心韓予瞳的身體,讓她去車上等,她卻執意不肯。
監獄鐵門又高又大,烏黑的一堵沉鐵,隔絕了無數人的希望。
二人站了許久,終于聽見有鐵鏈“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小扇門被徐徐打開,走出來一個身形瘦弱東張西望的人。
阮悠抬目望去,緊張地幾欲屏住呼吸,手心被指甲刺紅了一片,待那人走近,卻失望地呼了一口氣。
不是陸致。
有了此人打頭陣,隔一會兒便有一個人出來,卻都不是他。
韓予瞳望得脖子都要酸了,卻一句話都不敢說,怕觸及二人緊繃的神經。
等到最后,鐵門被徹底鎖上前,走出來一個人。比之前所有人都要高,也比之前所有人都要英氣。
他背著個大大的包,蓄一頭極短的發,面容堅毅而深沉,一步一步跨出鐵門。而后,站在門口緩緩仰起了頭,似乎有些刺眼,他很快收回動作,揉了揉臉,環視一圈,朝一處走去。
阮悠牢牢地盯著,他身姿依舊挺拔,謝天謝地,只是折斷了翅膀,沒有折彎他的脊梁。
距離不短,他卻走得很快,來到二人身前,將她們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率先勾起了嘴角,朝韓予瞳道:“怎么還是這么愛吃?肚子都吃圓了。”
韓予瞳沒忍住,“噗嗤”一聲哭出來。
“怎么還哭了?”陸致無奈地笑,似乎才發現阮悠,大驚小怪地道,“這位妹妹長的可真俊啊……”
阮悠閉了閉眼,卻依舊無法抑制泛紅的眼圈。
猶記得二人初見時,他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陸致抬起手,一邊一個拍著她們的肩,問:“兩位美女方便讓我搭個順風車嗎?”
韓予瞳哭著捶了他一拳,惡聲惡氣地道:“廢什么話,快上車!坐上了就別想再下去!”
陸致后怕地捂著心口:“感情這還是輛黑車?!”
他垂下目光,見阮悠似乎在找什么,眸中笑意散去,輕聲道:“別看了,我沒告訴他們?!彼D了頓,繼續道,“他應該對我很失望,不想再看見我了?!?
阮悠動了動唇,想說什么,卻止住,只道:“先上車吧。”
車子一路駛回長濘市區,路上,韓予瞳嘰嘰喳喳說了很多。阮悠從后視鏡里瞥見陸致一直望著窗外發呆,心下一滯,緩聲問:“長濘是不是變了很多?我剛回來時,也差點不認識了。”
陸致笑了笑:“變化是挺大的?!?
阮悠拐過一個路口,將韓予瞳放在路邊,她扒著車門戀戀不舍地道:“葉黎死命地催我去做產檢,我先溜了,晚上等我一起吃飯!”
阮悠頷首應下,她走后許久,陸致仍陷在震驚中無法自拔,不敢置信地問:“她,她懷孕了?”
他印象里韓予瞳還只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小女孩罷了,卻沒想到如今即將為人母,還真叫人唏噓。
阮悠輕笑著:“快五個月了,她一直拖著不辦婚禮,就是為了等著你給她當伴郎?!?
陸致聞言,神情微滯,喉嚨卡了卡:“我?我可以嗎?”
阮悠捏緊了方向盤,復又松開,一字一句道:“我們覺得你可以,你就可以。”
陸致無奈地笑:“好,你們說可以,那就可以?!?
車子在阮悠租的公寓前停下,她下車來,朝他道:“這里的房子我租了半年,你要是暫時不想回家,就先住在這里?!?
陸致輕輕頷首,跟著她走進電梯。
進得屋內,阮悠一一向他介紹屋中布局大小家具,小到燒水壺,大到空調機,一樣不放過。
陸致始終安靜地聽她講著,待她講完后許久,這才沉沉發聲,卻是先叫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