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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夕影只覺一股寒流從腳底板直往心尖躥,她突然意識到什么,慌不擇言,亦是無計可施。
“你不是說要一直守著我的嗎?你忘了嗎!?”
陸致聞言,只覺自己可笑又可憐,他一開始只低聲地笑著,像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后來忍不住,竟嘲諷地大笑起來,難以停下。
歐夕影被他的笑聲嚇到,竟不自覺退了兩步。
良久,陸致終于收了笑,喉嚨里卻依舊有笑意盤旋,他問:“你究竟有多恨我?”
究竟有多恨一個人,才能想也不想地將他送進監獄?
歐夕影瞬間紅了眼眶,忙不迭失地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我當時只是生你的氣而已……”
她當時就后悔了,可是已然無法挽回。
她知道自己那次做得有些過了,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而已,讓他別想著到處跑,好好陪在自己身邊,一心一意守著自己,可是沒想到,他得了那般大的懲罰,她突然就心疼了,對他的感情從來都很糾結,很矛盾,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每個月都去探監,可沒有一次見到過他,后來聽說他連父母也不見,這才安下心來,他不是不想見自己,不是不想見自己,她一遍遍地這樣跟自己說,想著等他出來后一定要好好解釋……
“生氣?”陸致喃喃念著,雙目放空,“你生氣的代價也太大了……”
他垂眸,無聲地嘆一口氣:“以后別來見我了。”
他不能保證自己次次都是這樣好脾氣,若換了別人,怕是一出來時就會去找她算賬。
可是他乏了,沒有精力再去應對她,也不想再看見她,就當自己那些年的真心和付出全投了大海,也不想再計較什么回報了。
是他自己沒有眼色,是他被豬油蒙了心,一切都是他的原因。
歐夕影不可置信地搖著頭,不相信他會這樣對自己,明明那個時候,他對她百依百順,從未說過一句重話,心上隱隱作痛,她不知道為何緣故。
她撲上去抱他,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
一次又一次,糾纏間,有人來到了門口。
“歐夕影!你竟然還有臉來這里?!”
她驚愕回頭,見得來人,反而笑了,真好,老朋友齊了。
韓予瞳買了一堆東西,先去阮悠的公司等她下班,兩人再一起來找陸致燙火鍋,未曾想會見到如此一幕。
“這里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阮悠淡淡地睨著她,心頭如翻江倒海,她不想陸致再見到她,卻未料她竟自己找上門來。
歐夕影平復呼吸,冷笑一聲:“阮悠,你做出這副清高樣子來干什么?還不是只會在背地里玩陰的,大家都是熟人,你別裝了。”
阮悠不解,微微皺著眉。
韓予瞳更是不悅:“你什么意思,把話說清楚?”
歐夕影沒看她,只一心一意注視阮悠,試圖在她臉上找到蛛絲馬跡,緩聲問:“是你讓江崢衡搞我們家雜志社的吧?”
南風雜志近來頻頻被人打壓,她到處降身段求人,才有知情者愿意透露一二,只隱隱提到ne,多的再不愿提。
ne能和她有什么仇?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那人。
韓予瞳聞言,只是喜笑不止,心頭暗爽,忍不住道:“這是老天有眼,你怎么能怪得了別人?”
她們一來,歐夕影便不如方才死乞白賴,仿佛忍著一口氣,死活不愿意在她們面前低下頭。
“你怎么還賴著不走?難道要人趕你嗎?”
韓予瞳笑夠了,見她依舊矗著不動,不禁心煩,伸手去扯她。
歐夕影沒料到她會動手,長久以來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令她想也沒想地就反擊,猛地握住那只拉扯自己的手就是一推。
韓予瞳沒站穩,被推得差點摔倒,阮悠心下一驚,幸好站得近,在她倒地之前將她扶穩。
陸致也立時伸手去扶,心下后怕不已。
見韓予瞳沒大礙,他終于將目光投向歐夕影,眸中溫度全無。
阮悠曾經問過他,為什么會喜歡歐夕影。
他回答說,因為他身邊的每一個女生都是鮮活又明亮的,只有她,柔弱得沒有任何存在感一般,好像一眨眼就會消失,可是,他卻想保護那樣的她。
他七年前得知真相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錯了,她從來不需要別人保護,她就像一朵食人花,越靠近,越容易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滾。”他冷冷開口。
歐夕影尚處在愣怔之中,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偏了頭。
阮悠收回手,掌心余有麻意,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動過氣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孕婦?”
歐夕影捂著臉,這一巴掌讓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那么渺小,那么卑微,像極了當年在容公館挨的那一巴掌。
她笑著,抬眸看向前方,緩緩開口:“阮悠,其實我好羨慕你,雖然你母親不認你,不愛你,可你有世界上最好的父親……”她歪著頭,似乎在回憶,“我那時候,多希望我的父親可以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為我說一句話。可是沒有,沒有……他不知道,那一巴掌打掉了我所有的自尊。”
她說著,眼眶倏地泛紅,喉頭哽咽一下,徐徐轉身,朝樓梯的方向走。
背影蒼涼又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