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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站起來,說道,“走,咱們去東廂,縫紉機好長時間不用了,恐怕得收拾一下!”
王文美在大學學的專業是物理,她從小就喜歡拆東西,不要說縫紉機,就是錄音機,電視機一般的故障她也都能修。
曹麗娟一聽說兒媳婦要給自己和老頭子做衣服,雖然面上沒什么表示,心里還是有點高興的,然而當她抬起頭,對上趙珍珍的笑臉時,心里又特別不舒服。
她最看不得兒媳婦那副諂媚的樣子了,特別的小家子氣!
再仔細瞟了一眼布料,很快發現了問題,“這是什么布料,不會是你們廠里的次品吧?”
這種人可真是的,要了她那么多的各種緊俏票,現在做件衣服連正經料子都不舍得買!
虧她還在國棉廠工作!
說出去都要讓人笑話!
趙珍珍被她打量的有點心虛,解釋道,“媽,這是廠里的次品不假,但是您看,除了邊角有點跳色,其他一點問題沒有的!這料子有四米多了,你放心好了,那些地方都會被裁剪下來的!”
曹麗娟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王文美因為自己的婆婆特別難纏,這一次不由自主就站到了趙珍珍這一邊,沖母親甜甜一笑,說道,“媽!你以前不是常說禮輕人意重嗎?這是珍珍的一片心意,你就別挑了,再說了,你和我爸可是從艱苦歲月走過來的,是不是那會兒常年穿家織的土布衣服?”
她瞪了女兒一眼,說道,“就你知道得多!”
王文美仔細檢查了一遍縫紉機,沒發現什么問題,緊了緊皮帶,新上了機油,又把父母的舊衣服拿過來兩件做樣子,跟趙珍珍聊了幾句仍舊去陪母親說話去了。
趙珍珍找了一塊兒抹布,先把東廂房上上下下擦了一遍,再清掃了地面,才洗干凈雙手開始干活了。
她心情很好,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先拿起曹麗娟的舊衣服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用粉餅,尺子,熟練地在布料上劃線,又用剪刀裁成片。
曹麗娟是圓臉,她就把襯衫領子特意做的稍低了一些,這樣顯得利索也顯得脖子長,腰身也不是直線向下,而是后面裁成四片,彎曲的弧線有收腰的視覺效果,這還是上次她才在百貨大樓看到的新款。
衣服裁成片子后,好多在家里做衣服的不會鎖邊,要么用手工鎖邊,那樣出來的效果和專業的裁縫差很多,但其實一般的家用縫紉機是可以封邊的,只不過操作起來比較復雜而已。
對趙珍珍來說,做衣服一點不累不說,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享受,布料在她手里,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像做其他事情那樣,總要考慮別人的感受和眼光,多少帶了些刻意。
比如說練字兒,從十五歲到二十歲,她下了五年的苦功終于練出來了,但除非工作需要,否則她是不肯多寫一個字的!
做衣服就不一樣了,隔得時間長了手就會發癢。
按照丈夫王文廣的說法,做人總要有一項純粹的愛好,沒有純粹愛好的人,可能活得很無聊。
那可能做衣服就是她的純粹愛好吧!
趙珍珍很快將襯衫縫好了,連扣子也釘上了,她自己仔細檢查了一遍很是滿意,自認為比那件舊的要板正好看多了,就興沖沖的拿起衣服,要讓婆婆試一試。
張媽給小建明喂過奶粉之后小家伙睡著了,曹麗娟和王文美正在說些體己話,主要是王文美說,曹醫生聽,內容一多半都是吐槽她公婆和小叔子的。
趙珍珍冷不丁的進來,母女倆都有點意外,曹麗娟懷疑兒媳婦在外面偷聽了,有些不高興,就板起了臉。
王文美倒是不太在意,她笑著說道,“哎呀,這么快就做完了?”
趙珍珍點點頭,偷偷瞄了一眼婆婆。
也是她太粗心了,大姑子王文美工作很忙,輕易不會來家,一般至少的三四個月才會回來一次,人家親母女肯定有很多話說,她剛才應該在門外就弄出點動靜的,或者就是借著喊一聲孩子也好啊。
“夏天的襯衫好做,不過我怕哪里尺寸不合適,媽,您要不要試試?”
曹麗娟本能的想拒絕,不過趙珍珍拿在手里的襯衫看起來真是不錯,青灰色是她很喜歡的顏色,又大方又素凈,小雞心領挖的很精致,就連相配的灰色珍珠扣子也很好看!
王文美也催促她,“媽,你快試試吧,若有不合適的,珍珍立馬就可以改一下,等她走了就改不了了!”
曹麗娟拿起衣服不情愿的進了里屋。
等她換好了再走出來,王文美和趙珍珍都是眼前一亮,這衣服簡直太適合曹醫生了,她皮膚白,這衣服襯托的皮膚更白更亮,顯得特別年輕精神!
青灰色司林布的質感很好,再加上精致的做工和精致的扣子,還顯得特別有檔次!
說實話,曹麗娟已經在鏡子前照了好幾個來回了,根本沒發現任何不合適的地方,不過,讓她夸趙珍珍那是不可能的。
曹醫生自己不知道,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臉上不自覺的帶著微笑問道,“珍珍,你做好后沒燙熨吧,瞧這些褶子!”
她這分明是挑剔的話,卻聽得趙珍珍心頭一震。
嫁進來七年多了,孩子都生了四個,無論公公也好婆婆也好,都沒給過她好臉兒,自然也不配有姓名。
這是曹麗娟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趙珍珍趕緊說道,“那我馬上就去熨一下吧!”
曹醫生又搖搖頭,輕飄飄的說道,“家里的熨斗不能用了,你大姐看過了,里面有個零件壞掉了,等我洗了讓裁縫店的師傅幫著熨一下吧!”
趙珍珍點點頭,抬腳準備去廂房把公公的襯衫也做出來,沒想到才踏出門檻,就聽到老三建昌哇得一聲哭了起來!
她趕緊幾步跑到樹蔭下,建昌看到她過來了,抬起小屁股從凳子上站起來,胖臉蛋上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邁著小短腿張著兩只手臂往她懷里鉆。
“媽媽,嗚嗚……媽媽!”
趙珍珍半蹲下攬住孩子,拍了拍他的后背,一邊掏出手絹給他擦淚,一邊問道,“寶寶怎么了?媽媽是不是告訴過你,咱們建昌四歲了,是大娃娃了,不能隨便哭鼻子了,你告訴媽媽好不好,到底怎么了?”
王建昌很快不哭了,他哼唧了幾聲,鼻子微微皺著,張著嘴巴露出一嘴小白牙,很顯然是生氣了,說道,“媽媽,姐姐打我!”
王稼軒給孩子們上完課,女婿朱家成把茶案搬出來,翁婿兩人在葡萄架下品茶,方向正好是背對著孩子們,并沒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兒,建昌哭了王稼軒本來要過去的,但趙珍珍速度比他快,他就坐著椅子上沒動。
王文美的小女兒霜霜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本來她也想叫媽媽的,不過又想到自己已經七歲了,是大孩子了,帶著哭腔說道,“我沒打弟弟!”
朱家成走過來抱住小女兒,說道,“是不是你倆搶書了?弟弟還小,你要讓著她點好不好?在家里姐姐是不是也會讓著你?”
霜霜撅起小嘴巴,說道,“爸爸!我沒跟弟弟搶書,是建昌弟弟要學orange這個詞,他發音不準,我糾正了好幾次,可他還是發音不準,我就批評他了,然后他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