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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珍珍趕到秘書部,已經(jīng)八點過五分了,也就是說,她十分罕見的遲到了五分鐘。
坐在門口的江大姐看她進來,笑著說道,“趙秘書長,我們都以為你今天有事兒不來了呢!”
她笑了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杯水之后,她閉上眼休息了十來分鐘,才覺得那種惡心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整個上午都很忙碌,她要寫陳市長季度總結(jié)會議的稿子,秘書部春季并不清閑,張助理那邊明確要求他們要提供兩個系列的文稿,但卻沒有說出主題,這樣難辦的事情,以前是由寧秘書來完成的,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工作積極性不高,出稿的質(zhì)量也不高,這種情況下,趙珍珍就是想用他也不能用了,連李市長和羅市長的發(fā)言稿都交給了季秘書,系列文稿當(dāng)然是由林老師負責(zé)。
林老師,現(xiàn)在應(yīng)該成為林秘書了,自從來到市政府秘書部之后,雖然之前沒有相關(guān)的工作經(jīng)驗,但他表現(xiàn)的實在太過亮眼,本來打算提拔為副秘書長的寧秘書,卻遠不如以前了,這就讓人很為難了。
秘書部就這么幾個人,按照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寧秘書不堪大用,季秘書本來就是個十分中庸的性子,本職工作固然干得不錯,但性格完全不適合做領(lǐng)導(dǎo),再就是江大姐和小崔了,那就更不合適了。
雖然官場上很多時候不講究論資排輩,升上去了就是升上去了,但林老師調(diào)過來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在趙珍珍的建議下,副秘書長的位子暫時虛而不設(shè)。
她本來的意思,是要再觀察一下,若是寧秘書的表現(xiàn)可以的話,就把這個空缺給他。
然而寧秘書不這樣認為,現(xiàn)在秘書部論資歷論能力他都是最突出的,這個副秘書長,就是輪也輪到他了,然而他朝盼夜盼,趙珍珍都轉(zhuǎn)正好幾個月了,也沒有等到他的任命書。很明顯,這一定是她從中阻攔的結(jié)果!
這天下午剛過五點,其他同事都還在位子上忙碌,寧秘書就將寫了一半的稿子塞到抽屜里,拿起挎包立即下班走人了。
江大姐慢條斯理的整理著桌上的東西,沖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個寧秘書也四十歲的人了,平時看著很聰明,但不知道為什么,越到關(guān)鍵的時候越犯傻!現(xiàn)在副秘書長的人選還沒定下來,他要是認真表現(xiàn)很有可能就是他了,林老師畢竟資歷太淺,但現(xiàn)在這個狀況,真的很難說了!
陳市長用人不拘一格,他們這一屆領(lǐng)導(dǎo)班子是如此,各科室人員的任用也是如此,一般情況下是誰有能力誰上,其余的根本不會過多的考慮,寧秘書這么干,等于是拱手把升職的機會讓給了別人!
下班后寧秘書并沒有回家,他自行車騎得飛快,路過輕工局的時候,跳下車子拐了進去。
費秘書長調(diào)入輕工局之后,因為對相關(guān)的業(yè)務(wù)不熟悉所以表現(xiàn)的十分勤奮謙虛,經(jīng)過三個多月的學(xué)習(xí)和磨合,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了這個崗位,一旦適應(yīng)了之后,他就覺得選擇從市政府出來真的是太對了!
他雖然也做到了市秘書長,但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別人根本不知道,他不像寧秘書,天生文采文筆就特別好,他完全是靠毅力練出來的,曾經(jīng)無數(shù)個夜晚,他都拿著檔案室借來的稿子一個字一個字兒的摳,這么堅持了兩三年,寫出的稿子才算像樣了。
所以,即便是做了市秘書長,他每一天也都過得特別緊張,生怕自己能力不配位,也怕工作出了任何的差錯。
來到輕工局就不一樣了,他就是一把手,他沉默時下屬不敢說話,他偶爾說錯了,下屬也不敢反駁!這感覺可真的太爽了!因此,到了下班時間他也不舍得回家,總是要磨蹭一會兒,這落到別人眼里,又成了領(lǐng)導(dǎo)帶頭主動加班。
對于寧秘書的到來,費秘書長表現(xiàn)的很熱情,以前同在市政府的時候,兩個人私下里每周至少喝一次,現(xiàn)在各自都忙,費秘書長還從市政府家屬院搬出來了,年后還沒有在一起聚過。
“小寧,走!咱們?nèi)ズ纫活D大的,不醉不歸!”
寧秘書點了點頭,覺得這樣也好,在酒桌上什么話都能說出口。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當(dāng)他提出來有意調(diào)到輕工局,費秘書長想也不想就給拒絕了,“輕工局也就是看著體面,能真正干事兒的職位不多,沒有空缺不說,就是有空缺你過來也太虧了!你聽我說的,再熬一熬下一步你就是副秘書長了!如果我沒猜錯,現(xiàn)在的趙秘書長,最多三四年還會往上升,到那個時候你說的那個新來的林秘書,肯定會被她帶走,秘書部不就成了你小老弟的天下了?”
寧秘書被他描述的美好前景動心了,不再提要去輕工局的事兒了。
費秘書長雖然喝了不少酒,但他的腦子并沒有糊涂,寧秘書是什么樣的人他最清楚了,雖然算是有點才,但作為下屬很難管理,工作態(tài)度有時候很不端正,他那個時候為了人盡其用,經(jīng)常私下里夸他,夸得他找不著北,一心一意的跟他干活兒。
但那個時候是沒辦法的事兒,現(xiàn)在他不想要這么一個人做下屬!再說了,輕工局能干的干部不少,有一個叫季東的科長就很不錯,人很踏實認真,比寧秘書好太多。
趙珍珍下了班坐電車回到家,王稼軒已經(jīng)不見了,曹麗娟竟然還沒走,廚房飄出一股子濃郁的煎牛肉的香味兒,她穿著圍裙走出來,說道,“珍珍回來了,你好點沒有?”
她正要回答好多了,但好像是被牛肉味兒嗆了一下,胃里又開始翻騰了,她捂住嘴大步往衛(wèi)生間走去。
作為醫(yī)生,曹麗娟立馬就想到了一種可能,笑著跟廚房里的兒子說道,“文廣,珍珍不會是又懷上了吧?”
王文廣一愣,忽然想到了一個月前的一次纏綿,家里的套恰好用完了,趙珍珍有點擔(dān)心,他事后還笑著開玩笑,若是真的一次就中,他希望不要再來兒子了,這一幫子臭小子太鬧人了,想要個粉粉嫩嫩的女兒。
沒想到真的要實現(xiàn)了!
看著兒子的嘴巴笑得都咧到耳朵后面了,曹麗娟覺得很好笑,又有點心里不舒服,又不是第一次當(dāng)爸爸了,至于激動成這個樣子嗎?她扭轉(zhuǎn)頭專心繼續(xù)煎牛排了。王文廣不放心,解下圍裙跟到衛(wèi)生間里,看到妻子因為干嘔臉色都變了,心疼的不得了,一面扶住她,一面給她輕輕拍背。
趙珍珍中午沒敢去食堂吃飯,讓江大姐捎了兩個蔥油卷,江大姐覺得這么吃沒有營養(yǎng),做主另外給她買了一份肉片炒大白菜,趙珍珍看到就覺得惡心,一口也沒吃,蔥油卷也只吃了一個,這會兒早都消化了。所以根本吐不出什么東西來。
最后她吐出幾口膽汁才覺得胸口暢快了。
王文廣扶著她在客廳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想問卻覺得時機不對。
趙珍珍小口小口的喝完半杯水,看到丈夫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說道,“現(xiàn)在還不準(zhǔn),明天先去醫(yī)院查一查再說!”
這句話在王文廣聽來那就是十有八九了,他立即上前摟住了妻子,親了親她的臉蛋,低聲說道,“沒想到咱們閨女還挺著急的,說來就來了!”
趙珍珍伸出手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嗤笑了兩聲,說道,“你怎么那么確定就是閨女?”
說實話其實她也很想要個女兒。
曹麗娟站在廚房門口,看到他們兩口子在膩歪,趕緊扭過頭,等到客廳沒動靜了才說道,“文廣,牛肉做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他們四個怎么還沒回來?”
提起這事兒,王文廣有點生氣。
負責(zé)給二寶送點心的人是王欣梅的舅舅,這個人雖然是個聾啞人,但特別聰明,他不但識字兒還會算賬,每天收的錢不多不少,二寶每隔上一天去酒廠家屬院拿錢。這個時候四個寶都會跟著一起去。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王欣梅的家里經(jīng)濟條件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來一家人常年掙扎在溫飽的邊緣,過年也不舍得買肉吃,每個月發(fā)的肉票都賣出去了,現(xiàn)在一個月做點心的收入就有兩百塊,就是天天吃肉也吃得起了。
讓王欣梅媽媽最擔(dān)心的弟弟也有了著落,每天送送點心最多花費半天的時間,一個月就能掙二十塊錢。她是個大方人,以前沒有錢,現(xiàn)在有錢了,每次四個寶來,都會特意準(zhǔn)備些好吃的,比如奶糖,餅干,或者高價買來的橘子蘋果。
四個寶從王欣梅家里出來,也不會立即回家,王建國手里有剛收來的錢,大方的很,領(lǐng)著哥哥弟弟來到商店,基本上要什么只要不太貴他就買了。
雖然這些孩子們不會主動說出來,但王文廣還是觀察到了。
二寶比起大寶和三寶,算不上特別好的苗子,但也是他王文廣的兒子,必須要比一般的孩子強才行,但要是這樣發(fā)展下去,恐怕這孩子就要長歪了!
曹麗娟沒在意兒子的臉色,二寶做生意的事情,她聽三寶四寶說過一次,但她總覺得孩子們說得太夸張了,就好奇的問道,“文廣,二寶一天真能掙二十多塊?”
雖然她骨子里從來都自詡為大小姐,但她的娘家曹家,就是經(jīng)商發(fā)家的,到了父母這一代才改換門廳,因此,她對這事兒很感興趣。
王文廣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當(dāng)他聽趙珍珍第一次說起的時候,心里還有點不平衡:他一個平城大學(xué)的校長,留洋博士,在平城化學(xué)領(lǐng)域數(shù)得上的人物,一個月工資才一百五十多,憑什么一個初三生賣個點心,一個月就能掙六百多?
當(dāng)然了,一個人的價值不僅僅體現(xiàn)在對應(yīng)的金錢收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