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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著點頭。蕭思睿心頭一緊,握住她下巴,將她的臉兒抬起。卻見她雪白的小臉上杏眼含淚,梨渦淺淺,對他粲然而笑,沒有絲毫的抗拒和疏遠。
他心頭一悸,不敢相信:“你想通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哼道:“不想通,難道還能退婚不成?”
他臉色一沉,她“噗嗤”一笑,伸手摟住他腰,將頭埋入他懷中:“這么好的九哥,我怎么能便宜別人?”
蕭思睿剛剛升起的怒火一下子被澆滅,一顆心瞬間軟得無以復加,想到她剛剛的話,他心頭一揪:“你怎么會和我同一日死去?”他明明放過了她,讓她回到陳括身邊,怎么會?
瑟瑟道:“是蕭太后殺了我。”
蕭思睿神色凝住。
瑟瑟道:“她說,是她建議陳括派燕家滿門守城,也是她建議的將我獻給你。”
蕭思睿的臉色變了,瑟瑟短短幾句話,足以讓他將前因后果串聯起來:他以為這一世,由于他的逼迫,才讓她對他起了殺心。原來,前世自己就已經礙了她的眼。
陰謀在他兵臨城下的一刻就已設計好:她知道自己對瑟瑟的在意,故意讓陳括把燕家父子派去守城送死,讓瑟瑟與自己結下深仇后,跑來告訴他,瑟瑟心里還念著他。她一開始就打了讓瑟瑟刺殺他的主意,勸陳括將瑟瑟獻給他。
一切都如她所愿,自己死在了瑟瑟手中。完成使命的瑟瑟再也沒有用處,也在同一日被她處死。
他早該想到的,她那樣的人,從來都野心勃勃,不甘人下,縱然他封她為長公主,又怎么比得上大權在握,權利頂峰的一國太后?
可他總是念著小時候的那點情分,總覺得她還是童年時悉心照顧他,維護他的那個姐姐。又過于自負,以為掌握了朝堂,她一介女流,掀不起風浪。結果呢?他害了自己,也害了瑟瑟,害了燕家滿門。
蕭明潤恨滅了大陳,讓她身份尷尬的他,更恨讓他和陳括矛盾激化的瑟瑟,她要的就是他們反目成仇,雙雙喪命。
前世,終究還是他連累了瑟瑟。若不是因為他,瑟瑟不會遭遇這一切,不會失去她所有的親人。
他心中激蕩,再抑制不住,伸出雙臂,緊緊地將瑟瑟摟入懷中:幸好,上天垂憐,他們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瑟瑟推了推他:“把她交給我處置好不好?”
壽王來見她,將蕭明潤所做惡事的證據交給了她,條件就是,把蕭明潤交給他處置。她答應了下來。蕭思睿畢竟受過鎮北侯府大恩,由他出面處置蕭明潤,哪怕理由再充足,也會遭人詬病,交給壽王再好不過。
他低頭看她,應道:“好。”
*
一個月后,臨安城郊,慈云嶺。
艷陽正熾,嶺下清寧谷中蟬鳴陣陣,溪流潺潺,濃密的綠蔭隔絕了逼人的暑氣。
車輿外,傳來張懷禮尖細的聲音:“陛下,娘娘,地方到了。”瑟瑟在蕭思睿的攙扶下下了車,望著眼前出現的無碑青磚墓地,露出訝色。
蕭思睿吩咐隨行的宮人擺上祭品,自己上前點了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將香插入香爐中,露出悵然之色。
瑟瑟不知是誰的墓,見狀也跟著點了香,站在蕭思睿身邊向墓地鞠躬。
蕭思睿默默地看著她行完禮,忽然開口道:“這是宗弗安的墓。”
瑟瑟一怔:那個曾與蕭思睿齊名,卻不幸與壽王一道中了跗骨酒,英年早逝的天才少年將軍?
蕭思睿道:“壽王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當年跗骨酒一案的幕后黑手果然是蕭明潤,她為了確保蕭思睿在軍中的地位,為了蕭家的權勢穩固,指使鎮北侯府的暗衛,暗中不知除去了多少人。宗弗安和壽王都是其中之一。
瑟瑟嘆息一聲:“也不知她回想這一切,會不會覺得后悔?”她將蕭明潤交給了壽王。壽王深恨蕭明潤,顯然不會讓對方好過。
蕭思睿想到暗衛打聽到的消息,抿了抿嘴,決定還是不要告訴瑟瑟,免得嚇著她。
兩人祭拜完畢,看著紙錢化為灰燼,正要離開,忽然聽到哐啷哐啷的聲音。
眾人循聲看去,但見遠處一個衣衫襤褸,頭發蓬亂的婦人手里拿著一個掃帚緩步走來,她的雙足間拷著粗重的鐵鏈,兩人聽到的正是鐵鏈撞擊的聲音。
這里怎么會有這么一個人?
瑟瑟好奇,無意識看到婦人的容貌,不由“啊呀”一聲,往蕭思睿懷里縮了縮。
那婦人的臉上竟被橫七豎八劃了許多道傷痕,一張臉兒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
婦人聽到動靜看過來,瞳孔驟然一縮,驀地露出激動之色,“嗬嗬”叫著向他們沖來,瑟瑟這才發現,她似乎連舌頭都沒有了。鐵鏈沉重,她才走了幾步便被絆了一跤,很快被外圍的侍衛橫刀攔住。
瑟瑟心中害怕,卻止不住好奇,抬眼又看了過去,“咦”了聲,拉了拉蕭思睿道:“你有沒有覺得她有些眼熟?”
蕭思睿沒有回答,目光復雜地看著那個婦人,吩咐侍衛道:“只是個守墓人,休要難為她。”攜起瑟瑟的手道,“我們回吧。”
那婦人越發激動,蕭思睿卻再也不回頭看一眼。
兩人上了車,瑟瑟忽然反應過來:“是她!”她一把抓住蕭思睿,急急問道,“是不是她?”
蕭思睿“嗯”了聲。
瑟瑟喃喃道:“她害死了宗將軍,壽王就讓她為宗將軍守一輩子的墓。”
從云端跌落,毀容拔舌,一輩子如囚犯般被鎖在墓地旁,成為最卑賤的守墓婢,對這位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下場。偏偏鎖在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