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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出現在眼前的景象,卻讓肖月潭心神波動,幾乎愕在當場。
赫然,在落日的余暉下,眼前的仲孫玄華,雖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漠,峻如華岳,然而不知為何,就在提及項少龍的時候,他那冰冷傲岸的臉上,竟隱然露出一種深深壓抑著的,強烈的失望與落寞之感,似是痛楚,又似悲傷,沉靜的態度下,竟隱隱流露出一種難以壓抑的死氣,這股強烈的情緒,竟讓肖月潭的心中,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種刻骨銘心的傷痛感覺。
突然間,他的心底竟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感——迄今為止,仲孫玄華雖幾近統一天下,卻是多用詭謀,殺戮無數,而少有仁厚之舉,以他肖月潭的見識,實不看好此人未來的王朝統治,故而方才借呂不韋之事,便欲對其加以勸諫,勸其統一天下之后少用權謀,寬仁戒殺,卻不料話未出口,便被對方看破端倪,而主動把話題移開。
然而此刻,看著落日之下,仲孫玄華那難以壓抑的寂冷目光,肖月潭的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種模糊的感覺,只覺得自己,乃至于當代的每一個才智超群之士,恐怕都被迷亂的表象所蒙蔽著,而未曾看透過眼前的這個男子,更未曾理解他真正所求的是什么……。
……
身穿囚衣的李斯,被兩名武士押入位于秦宮深處的養生殿中。
此殿乃是一座三層樓式的高臺建筑,高臺上是兩層樓閣式的殿堂,殿堂兩旁則分布著十余間大小不等的宮室,各室間以回廊、坡道相連。墻上有彩繪壁畫,回廊的踏步鋪上龍鳳紋或幾何紋面磚,殿堂和長階則鋪方磚,氣派宏偉,富麗堂皇,乃是秦宮內最宏偉的木制建筑,地位之高,遠非其他宮室能比。
昔日項少龍入秦,便是由呂不韋引薦,在此首度覲見莊襄王,而開啟了他傳奇的人生之旅。
而今,卻已是物是人非。
此刻,漆黑陰冷的宮殿中,竟不見一盞燭火,唯賴一抹將逝的夕陽,方不致被黑暗所吞沒,在李斯的眼前,只見眾多秦廷的名臣宿將,如昌平君、王陵、徐先、蔡澤、馮劫等人,竟同樣穿著衣不蔽體的襤褸囚衣,雙手被反綁身后,腳系鐵鏈,分成兩列,在十余名齊國武士的監視下,長跪在宮殿兩側冰寒陰冷的地板上。
在大殿盡頭,垂著一道漆黑的布幔,其后傳來低沉悠揚的絲弦之聲,其聲調極柔極美,音韻轉折亦極流暢,顯然彈琴者乃是琴道國手,然其意蘊卻是凄清哀冷,令人神傷,弦音撥動之間,那零散紛落的音符,只令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種大廈已頹,故國傾覆的悲惋之感。
大秦的末日!
李斯心頭一酸,放眼看去,在凄冷的琴聲中,只見昌平君神情低沉頹喪,竟似已放棄希望,更在為下落不明的小妹贏盈憂心,蔡澤目光閃爍,似是另有心思,徐先面色鐵青,神色卻坦然無礙,顯是心如鐵石,已對未來的結局有所準備,王陵目蘊怒火,神情悲憤,神情中盡是家國之傷,馮劫則高昂著頭,緊閉雙眼,大有舍生取義之概,而在其中,竟還有一個李斯未曾見過的青年,雖是年少,卻頗顯英氣,面露怒色,顯非凡人,而其容貌,亦讓他隱有熟悉之感……
看著這些同淪為階下囚的同僚,李斯的神情,也不由為之一黯,他出身楚國,初為小吏,在荀況門下亦非如韓非般的出名之士,入秦之后先為呂不韋門客,沉寂數年后,由項少龍舉薦,方為嬴政所賞識,步上青云之途,進取之路極為不易,故而此刻,眼見秦國覆滅,十載功名一朝而廢,未來前途亦是茫然,其心情之沉重,實是難以言喻。
所幸他終非秦人,亦是文官,與仲孫玄華既無私仇,更對他毫無威脅,再加上長居秦地數年,嫻于政事,任哪一個君主,只要不是瘋子,眼下最佳的選擇,便是在打壓本土秦人的同時,拉攏他們這些六國入秦之士,以借他們之力穩定秦地,只是即便如此,以仲孫玄華此人冷狠刻毒的名聲,將來終不免要有所追咎……
正當李斯思及此節時,
孰料他身后的兩名武士,竟忽的同時抬腳,重重踹在他的脛骨之上,毫無防備之下,當即踢得李斯失聲慘叫,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本是冷靜沉著的目光中,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畏色。
與此同時,只聽哀婉的樂聲倏然而停,先前滿是悲愴之氛的養生殿,瞬時恢復肅殺的靜謐。
下一刻,伴隨著十數盞燭火倏然亮起,一道冷漠凌傲的聲線已從殿首傳來:“李斯先生,久仰,諸君皆是大秦精英,今日一會,實是玄華之幸。”
隨著聲線的傳出,大殿兩側,只見兩名素衣侍女輕移蓮步,將殿首的玄黑幔帳拉向兩旁,隨著幔布徐徐拉開,兩道讓人驚愕的身影,就此出現于眾人面前。
只見仲孫玄華這名威震當世的無敵軍梟,身披著一襲寬大的黑色繪金長袍,面色清冷淡漠,雄軀筆挺如槍,正意態從容的端坐于殿首,本屬于秦王的案席處,而“百戰刀”這柄由項少龍親手打造,獨一無二的當世利器,則被隨意的置于案頭,刀鋒半開,在燭火的映耀下,閃現出冰冷迫人的寒光。
而在他的右側身畔,則跪侍著一名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
此姝容色絕美,不但清麗秀雅,綽約動人,更難得的是她的一對美目渺如流云,一雙秀眉亦是細長嫵媚,斜向兩鬢,正是名符其實的鳳眼蛾眉,每一開目,一蹙眉間,皆不自覺的散發出一種結合了高潔出塵的清貴之氣和發自骨子里的優雅端莊于一體的古典氣質,再加上那秀挺的酥胸,不盈一握的小蠻腰,修長優美的體態,更使她有種傲然超于這時代其他女姓的姿態風采,即使對比紀嫣然、鳳菲、李嫣嫣等女,亦是難分軒輊,各擅勝場。
此刻的她身著一襲雪白宮裝,垂著燕尾形的發髻,頭戴赤金色的簪子,懷中抱著一架碧色古琴,裝束固是清麗無雙,面色亦是寒凝如雪,那雙于哀婉黯然之中,卻又隱藏著一抹犟擰之意的翦水雙瞳,以及那在不經意間,緊咬著櫻唇的如玉貝齒,在隱隱流露出她心中的不甘之意的同時,卻更為她增添了數分清冷難近的氣質,遠遠看去,只見此刻的她,竟一如從天界下凡來的高貴女神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