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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定錦在心里說:就是你兒媳婦。
姜逐放下年貨,回村雇腳夫去搬面包車,招待朱定錦的任務交給他的母親,姜母名叫縉云,鄉音并不是很重,半猜半蒙聽個八/九不離十,拉了一會家常,她去屋里拿來一本紙皮相冊。
翻開都是青春洋溢的黑白照,朱定錦津津有味地辨認,不少都是姜縉云的年輕照片,齊耳短發,扎著條紋發箍,五四裝,風韻十足,一顧傾人城。
可見姜逐與他那些發小長相差異巨大不是沒理由的。
字里行間,朱定錦了悟了他們家不在村子里的緣故——姜母曾是地主階級,田產頗豐,闊得很。她與家中的長工相愛,家人發現后將她送出去念書,不想時代變化,社會翻新,書沒念完,趕回來得知整個家被斗倒,隔三差五拉出去游街,零零散散死光了。
這時沒有了小姐也沒有了長工,先前罵長工“死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人,又一窩蜂地勸他慎重考慮,姜家小姐“成分不好”,不是合適人選。
長工就一句:“娶到仙女,死也值了。”
然后他成了姜逐他爹。
為了避開閑言亂語,他們放棄村中心的大院,渡河定居山腳,耕田畜牧,日子也能過,只是在子嗣方面歷遍了生離死別。
夫婦倆共有四個孩子,大姐嫁去外村,兩年后難產死在鄉衛生所,老二老三夭折在四歲與七歲,都沒活過十個年頭。姜逐是家中老幺,剛出生時有個云游道士上門,批了字“魂孤難長”,怕是等不到長大,就得被神靈收走。
不知是道士太仙風道骨,還是連番痛失兒女的姜縉云心力交瘁,顧不上學校里科學唯物論的那一套,勉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虛聲問道:“道長可有法子?”
道士以手沾水,掰開嬰兒小掌心亂畫:“只能護他到十八。”
“那還有救嗎?”
“有。救他的,也是劫。”
與姜母聊了半下午,酒席需要的大塊物件也到了,朱定錦走過去,拉拉姜逐衣服:“這個……剛見完公婆就擺酒……是不是快了一點……”
姜逐想了想同意道:“后天吧,我去布置一下房間,也讓村里人準備一下禮錢。”
不料姜母過來,忽然挑出一個舉足輕重的疑問:“親家呢?”
一句話如六月飛雪,空氣凝滯。
朱定錦盯著自己的腳,打破寂靜:“嗯……我家我做主,我爸早些年犯了事出不來,我媽多年沉疴不見好,生活沒法自理。”
姜母醒悟過來,有些訕訕:“啊,這樣……是我唐突了,對不住。”
說完不動聲色擰了一把兒子的腰。
隔著羽絨服擰到肉,姜逐痛得咬牙,反正在他媽眼里,“功課不到位”與“知情不報”總能占到一條。抬頭見日頭還在,拉著朱定錦往院外走:“晚些我來籌備辦酒,先帶你去熟悉一下山里。”
剛出門,姜老爹端了盆白菜趕來:“等一等,等等老幺,出去順便把菜給我洗了!”
于是小兩口又折回來,一人一邊,抬著用澡盆裝的幾捆白菜出去了。
第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