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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會腐化人的精神,顛覆人性和理智,以恨為基的斗志偏激而不穩固,以它為動力的人像一艘核潛艇。我理解她,但無法認同,她尋求的結果,我也無法苛責。”
“我們都應該是自由的。”
她的美學一以貫之,自由而無畏,那是北島肩上的風和風上的群星。
當年的侯二也許正是被這種靈魂燒灼感所吸引,捍衛她的力量,捍衛她的意志,因為看清了云泥的一隙界限,才愿意追隨至死。
天色漸晚,感應燈緩緩亮起柔和的橘光。魏璠整個人活過來似的:“是,苦盡甘來,現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滾蛋了,你也別再累死累活,人生苦短,你不想見姜逐就晾著,跟我出國玩幾年,你想先去看極光還是去大草原?”一瞥之下看見趙伏波隱秘的微笑,嘴里的話有些卡殼,猶疑道,“……我說得不對么?”
趙伏波沒有動打火機,剝開煙絲道:“因為我是一個能創造價值的人,是一個富有魅力的人,所以就應該有信徒為我加冕?
她斂起神色。
“你們是怎么定義一個人的?或者說,怎么定義我的?”
華燈初上,空中傳來魔鬼的囈語。
“做數學題可以消除數字,但換算到現實是行不通的,救多少人永遠不能為殺多少人贖罪,一百個人因你而死,一百個人因你而活,背的還是一百條人命,不是說就功過相抵了。”
魏璠一時怔愣,趙伏波眉目低垂,將煙絲搓開,撒在桌案上。
“有件事我從小就沒弄明白,明明受害人將悲苦寫在臉上,為什么被可憐被寬慰的卻是施暴者?”
“是因為他們會偽裝么?不,因為他有價值,是光鮮亮麗的‘上等人’,從不會有人吝嗇對他的錦上添花,高舉你們的達爾文主義,推崇這個理念。”
“這個精英主義潛移默化,無處不在,根植在人的腦子里:他看起來這么優越,就該受到好的對待,而卑弱貧賤的群體,激起的是我們深處的冷漠——披上偽善的面皮,拿著放大鏡,以證明一個人遭受不公的對待是因為自身的品行不端,句末加上一句舉頭三尺有神明,就像我們總是不介意踩幾只螞蟻的。”
“就像我媽媽,因為受害者有罪論,所以她的苦難是罪有應得。”
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余,凡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去。
“魏璠,你將我的所為全部歸結于我受到的傷害,這是不完全、不正確的。”
“我的惡始于我的困惑。”
“我困惑人為什么是這樣一種同情心泛濫,而同理心匱乏的物種;
我困惑為什么在某個群體中,認為世界呈現出的不光彩都是內心險惡的人所杜撰的,又在另個群體中,否認一切的美,以最大的惡意輕慢任何值得嚴肅對待的事;
我困惑我成為施暴者之后,為什么那些在我是受害者時沒有說話的人紛紛站出來,發表憐惜,辯證,洗白,為我聲張他們不作為的‘正義’。”
她輕輕說。
“我困惑,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好人等于痛苦呢?”
不是已經歷經千萬年,得見曙光,進入文明的社會了嗎?
為什么還充斥著弱肉強食的理論,你脆弱,你無力,你經不起事,就活該被泥土掩埋,被風浪吹翻,死在無人收尸的海灘。
既然分三六九等,又慈眉善目妄議什么平等。
“魏璠,你學識好,你說呢?”
魏璠啞口無言。
趙伏波拉開抽屜,里面有一包侯二不知何時落下的香煙,最便宜的“飛燕”牌,她撕開紙皮,松散的煙絲混在摩爾煙中。
“你看,其實我與你說的牛鬼蛇神才是一類,我與他們都進入黑暗森林赤身搏斗,不用文明社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