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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古一麒鐵似的手臂在發(fā)力,低吼從他的喉嚨榨出,越來越響亮,越來越驚人,程念也用兩只手撈穩(wěn)梁鐸,終于,把人都撈上來。
突來的變故,把原本平整的雪面砸塌了一大塊,露出下頭不應(yīng)有的橙紅色,梁鐸似乎摸到了什么,又不確定那種陌生的手感,于是扒了扒。
“啊……啊啊……”恐懼的,他撞倒古二麟,手指哆嗦著指著雪里那團顏色,“手……手……”
程念也看清楚了,那是一截防風(fēng)羽絨的袖口,連一截被凍成暗灰色的手指,程念記得,聶教授進藏的時候,身上穿的就是這樣一件衣服:“老師!”
他和梁鐸瘋了,跪在雪原上狗似的刨,先看到的是帽子,然后是整個身體,翻一截腐朽的枯木樁子那樣,他們合力把人翻過來,一張紫灰色的臉,這是頭一次,程念和梁鐸這么近得碰觸死亡。
古二麟也來幫忙,他看見亡者的面孔對程念說:“程哥,不是你的朋友,他死了很久了。”皮膚五官,都已經(jīng)像一顆被風(fēng)干的果實,干癟皺縮。
古一麒的呼吸聲很重,寬胸膛猛得起伏,他扔下他弟,往盧占星那邊大步來,本能的警覺,盧占星跌在雪地上,挪著屁股往后,懷里剛撿的幾個罐頭又滾落,花的包裝紙,印著各式各樣饞人的食物,都是葷的,燉牛肉、午餐肉。
在古一麒攥緊的拳頭落下前,程念的聲音喊住了他:“古一麒!”
指甲蓋大的雪花片兒,掠過古一麒眼前,他眨了眨眼,手松開了,尋著程念的聲音,他找他,程念就趴在冰原上,可卻一時找不見了,風(fēng)雪呼嘯,越來越多的雪,翻涌撲面,隔開了他們。
臉上涼絲絲的,梁鐸抬頭,眼神空洞向天,雪花飛入眼,化了,梁鐸怔了怔,突然捂住眼睛,疼痛逐倍的放大,他的慘叫聲把人引來,程念蹲在梁鐸面前,輕輕掰開他的手。
不是好事,梁鐸的眼睛完全充血,是雪盲癥,他短暫性的失明了。
17
更糟的是,暴風(fēng)雪來了。
冰原上滿目的雪花把風(fēng)的形狀勾勒,風(fēng)又將雪變成無所不在的屏障,當(dāng)雪片呼嘯著沖你襲過來,即使在你身邊的人,都無法將你看清,所有的一切,都被咆哮的風(fēng)雪無情吞噬。
古一麒背著梁鐸,帶他們趕回到之前夜宿過的冰洞,不幸中萬幸,洞口背風(fēng),里頭又深,能抵擋冰原上千軍萬馬的暴雪。
程念留心取了點冰,給梁鐸敷眼,緩解他的疼痛。古一麒對這場雪不是很樂觀,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了,他讓二麟把所有食物都集中起來,他們得做好受困的準備。
救人的時候,古一麒也受了點傷,冰錐割開了他的手心,程念拉他坐到一邊,為他簡單處理。
洞外狂風(fēng)野獸般肆虐,洞內(nèi)的他們卻很安靜,沒有語言,沒有一點交流,他們倚靠在一起,肩疊著肩膀,手握著手心。
就是這么一個無聲的畫面,盧占星遞罐頭的手不動了,古二麟扯了扯,沒扯動。
咔噠,鐵環(huán)被拉開,深加工的肉香讓梁鐸都抻長脖子。
腳下散著幾個罐頭,盧占星順手撿起一罐,直接上手:“我可不同意把食物都集中在一人身上。”他的吃相有些刻意的粗魯,但看著很香,有人吞口水,聲音不小,盧占星戲謔,斜眼瞟古二麟,“要跟剛才似的,他再出點什么事兒,我們大家陪著,都得玩完兒。”
這話說得很不仗義,古二麟要不是為了救梁鐸,也不會滑下坡,梁鐸不好意思:“剛才的事兒,怨我……是我沒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