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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夯這才稍稍滿意地哼了一聲,剛想擺出帝王和父親的尊嚴再訓女兒兩句,這時門上響起一陣輕敲聲。
燕夯忙收拾好面部表情,盡可能威嚴地挺直了背,才道:“進來。”
門一開,一個劍眉鷹目,鼻直唇方,身穿青色缺胯袍,高大瘦削的年輕人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高大瘦削的青年是燕夯的兒子燕羽。
另兩人中,四十余歲、肥圓的臉上堆諂笑、穿著青色繡白鷴長袍、戴黑色嵌碧玉幞頭的人,正是太*子府的大總管薛青。
大總管一進門,老遠地就高高地拱著一雙肥白的手,大聲說:“陛下圣安,薛青拜見陛下。”
他雖然肥胖高大,腳步卻意外地輕快,隨著每一步踏下,肥肉在絲質的青長袍下一圈圈地晃蕩著。戴滿十指的珠寶指環在燈光下一閃一閃地爍人眼睛,頭戴的烏紗幞頭、勒在圓肚子上的蹀躞帶、腳登的熊皮靴,都嵌滿珠玉寶石,隨著他的每一個舉動,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嗯。”燕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眼角瞟著太*子府的大總管。他身上已經破損的舊龍袍被大總管華貴的裝扮一襯,立即灰暗得像用舊了沒洗的破抹布。
一看燕夯的神情,薛青就知道燕夯不滿意了。薛青并不怕,不過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廢帝,叫他一聲陛下是客氣,他若當了真,可就是傻子了。薛青故意不理燕夯,轉目打量起惟娉來。只一眼,薛青就呆住了。
薛青不是第一次見到惟娉。過去的半年里,前幾個月,惟娉病著,薛青為惟娉請醫問脈的時候,隔簾見過惟娉幾面,那時就已覺得惟娉貌美動人。
此時見惟娉云髻高聳,霧鬢低垂;臉似嬌花,美眸流盼;腰似楊柳,儀態萬千;真真誘人眼目,動人心弦。比之病中不知道美了多少分,一時間竟看得癡了。
燕夯見了薛青驚呆的癡樣,滿臉身居奇貨地高昂了頭,一眼瞥見薛青身后的年輕人也目光炯炯地盯著惟娉,再看這年輕人寶藍的圓領箭衣,腰扎黑色寬革帶,帶上掛著一把橫刀,正是太*子府衛士的裝扮,不禁大怒,吼道:
“小小侍衛,安敢無禮!”
薛青一驚,從惟娉驚人的美麗里回過魂來,立即笑容滿面地介紹:“陛下息怒,他是白炎,太*子府的第一刀手。白壯士,還不見過陛下?”
白炎忙一禮施下。“在下白炎,見過陛下。”
他身軀高大魁偉,容貌卻眉清目秀,頭上沒戴時下流行的幞頭,黑絲一樣閃亮的濃發被一條青羅帶扎成一個馬毛垂在腦后,隨著他行禮的動作,黑發絲絲飄落,倒是意外地瀟灑優雅。
燕夯不由得暗嘆,好個美壯士。一時竟忘了讓白炎起身。
白炎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神情越發恭敬,朗朗地道:“公主貌美如仙,在下從沒見過此等絕色,凡夫俗子受天人吸引,純屬無意,有失禮之處,還望原宥。”說完真的低眉垂首,再也不看惟娉一眼。
燕夯這才輕咳了一聲,道:“免禮平身。”
見父親如此輕易做罷,燕羽冷冷地哼了一聲,喝道:“狂徒大膽!此等輕薄的奴才怎敢讓他在我妹妹身邊護衛!總管,我要求把這侍衛逐離公主,不要讓她在公主身邊出現。”
燕羽本來文弱,看起來更像個儒生,可這一怒儒雅中添了英武剛毅,更像個沙場上的將軍了,讓人不由得心生一絲畏懼。
薛青覺得燕氏父子實在有點小題大做,但見惟娉微皺了細眉,輕嗔薄怒,別有一番動人的美態,頭腦一暈,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聽自己說:“白炎,退下。回府之前,我不想看到你。”
白炎默默行了個禮,大踏步退出房間。
薛青一轉臉就變得媚笑滿臉,道:“陛下,可還有什么吩咐?吉時已到,公主該登車了呢,錯過吉時,我怕太*子他……”
燕夯故做威嚴地問:“薛青,你確定太*子會喜歡她嗎?”
“看這比牡丹還嬌艷的面容,這雪白的肌膚,這纖細的柳腰,豐滿的胸乳……公主有著絕世姿容,全太*子府的女人加起來也比不上公主的一根頭發絲!她還有高貴的血統,顯赫的世家……太*子一定會寵愛公主如稀世珍寶。”薛青神情恭敬,驚艷的神情在他的一雙小眼里閃爍。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這娉娘比傳聞中還要美艷動人,簡直無法想像人能長得如此美貌。把這美人獻上,太*子一定記他一大功,想到富貴榮華就在不遠處向他頻頻招手,薛青的笑容更諂媚了。
“朕不管他珍寶不珍寶的,朕只要他十萬精兵。只要他能兌現承諾,就算他待她如倡優,朕也心甘情愿。”燕夯盯著薛青肥圓的臉,細瘦的雙手神經質的攪擰著,眼睛里閃著狂熱的神情。“太子什么時候把那十萬精兵交到朕手中?”
“父親!”燕羽沖口叫道,不忍地看了看惟娉,神情間滿是心疼和悲傷。
父親竟然說出這樣不堪的話,他以為惟娉會傷心難過,然而惟娉平靜嬌柔地站著,對父親的話似未聽見一樣。
燕羽想起惟娉剛聽到父親要把她送給太*子當妾時的悲痛……現在,想必她已經不再因為父親傷心難過了。
“父親,吉時已到,妹妹該登車了。”燕羽低垂下眼睛,看著腳下舊地毯上灰敗的花紋,低聲說。
“好,讓她上車。”燕夯緊握腰間的劍柄,發抖的手指因用力而蒼白。他是個四十歲的中年男子,體瘦貌美,可惜臉上狂熱而神經質的神情破壞了這美貌,讓他看起來猥瑣而浮躁。“北燕帝國新王朝的輝煌將在她登車的那一刻開始,故國千千萬萬的百姓在等著朕。百姓會稱頌朕,史書會記得朕的功績,朕的大名將流芳千古!”
兄妹倆悄悄地對視一眼,又重垂下目光看著腳下那磨損嚴重、已經看不清花紋的舊地毯。誰也不想提醒他們的父親,他根本沒帶過兵,更看不懂任何兵書戰策,如果不是有燕羽在背后出謀劃策,他連少數家奴都管理不好,又何談帶兵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