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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娉心里一動,想到東方熠讓她住在白玉京,無非是想等候府來接人的時候替她撐起面子,不叫人低看她。她如今若打扮得太樸素,沒準會讓一些淺薄的人笑話了去,傳出去也打姨母的臉,就叫潘紫:“去拿了大哥今日買的和良王妃送的首飾來。”
“唉。”潘紫低低地應一聲,快手快腳地走進內室,不一刻,又一股風地回來了,手里捧著個綠漆琺瑯的首飾盒兒。
自從良王妃賞的東西拿回來,惟娉還沒來得及看,此時見了那綠漆的盒子,心里就先贊了一聲。
綠漆盒子雕成荷葉形,等潘紫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后,微亮的珠輝寶光在燭光下星星閃動,倒像是張大荷葉包著各色的微光。
潘紫當下就驚呼一聲:“哎喲,這可真漂亮,一定非常貴重吧?”
惟娉也吃了一驚。惟娉雖跟父親顛沛流離了多年,但父親靠的就是賣珠寶過活。在那些珠寶沒賣完之前,惟娉自小也當玩具來玩的。皇家珠寶,哪有不是上品的?她便在玩耍之間,識別了珠寶的成色。見了良王妃賞的東西,自然認得寶石的水頭色澤,金銀的質地,都是上品的,不由得驚訝于良王妃的大方。
細一思忖,隨即明白了良王妃的心思。
那個貴婦不過是以這種方式向她表明王府已經償了她的救命之恩,她與良王府之間,再無瓜葛。
惟娉當然樂得良王妃這么想。
她帶著了然的微笑,問潘紫:“大哥買來的也在這里?”
潘紫剛才讓這珠光寶氣閃了眼,一時忘記把東方熠買的東西拿出來。見惟娉問,忙從懷里掏出個黑漆螺鈿花紋的小盒子來打開。
惟娉見盒子里白色細絨布上躺著支纏絲瑪瑙四蝶穿花簪,和一對有大紅石紋的粉紅瑪瑙的圓條鐲,并不如良王妃給的東西貴重華麗,妙在俏麗活潑,正適合年輕的女孩子戴,喜道:“這個好,就戴這個吧。”
潘紫便取了釵小心地插在惟娉烏亮的發上。
惟娉自己把鐲子套到腕上。那粉紅的顏色立即把惟娉的小手顯得柔嫩細滑,蘭瓣玉雕一般。
兩人檢察了一下,見再無紕漏,惟娉才扶了潘紫的手,壓下心里的不安,慢慢地走到外廳坐下。
潘紫忙開門請人進來。這次潘紫可客氣多了:“……媽媽請進。剛剛不知道媽媽的身份,以為是有惡人要欺負娘子,就對媽媽不敬,請媽媽責罰。”
婦人笑道:“瞧大姐這話說的!大姐這是忠心護主,該讓人贊揚的,哪里說到責罰的話來?”
潘紫聽了,心里就對這婦人生出好感來。
婦人一進會客廳,就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端端正正地坐在桌邊,一雙漂亮的鳳眼清澈如水地看著她,紅唇帶笑,嬌顏如花。
婦人不禁一呆,好在她也算有見識的,一呆之后就反應過來,忙搶步上前,深深地向惟娉福下一禮,未語先笑,恭聲道:“娘子好。奴婢是景候府莊夫人身邊的老奴。名喚籬芝,夫家姓張,下人們都稱奴婢張氏,或張家的。”
惟娉忙起身,笑道:“這大半夜還勞動張媽媽來,真是辛苦了。”
張氏道:“婢子有事回稟娘子。”說著就看了一眼潘紫。
潘紫會意,道:“瞧我,怎么忘了給媽媽倒茶。”說著,便要躲開。
惟娉叫住了她:“去叫桃紅備茶。你且把門關上。”
潘紫依然布置下去。
惟娉道:“媽媽有事但請直說,我的一切,這個婢女都知道。我們是共患難過來的,她知道些事,也好幫著我謀劃些。”
張媽挑剔地打量潘紫一眼,見潘紫濃眉大眼,一張看著有點硬氣的臉神情坦誠率真,可眼里偶爾閃過的慧黠也沒逃過張媽的眼。張媽便知道這丫頭也是個有主意膽大心細的。聯想到剛才在門口的表現,不由得暗暗點頭。
惟娉心中許多疑問,這個張媽雖說是姨母貼身的,可畢竟是個下人,有些事,她不該知道的,問了也白問,有些事更不該讓她知道。
惟娉便有些為難,不知怎么樣開口,只道:“張媽媽有話請講吧。”
張媽便低聲道:“候府的大總管林安現在外面候著,等著娘子傳見。”
惟娉一聽,便知道這個張媽只是個傳信的,解決事的還得是那個大總管,便柔聲道:“那煩請張媽媽通稟一聲,叫林總管進來吧。”
竟然不用潘紫,卻讓張媽去通知,可見是讓張媽通知了,便不用再跟回來了。
張媽出去不一刻,一個身穿青袍,戴烏紗幞頭,三十幾歲,面皮白凈,蠶眉長目,直鼻厚唇的男子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