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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舟被圍攏過來的人流沖出數米遠,勉強穩住身形,連滾帶爬的“游”到沈秋毫身邊,一拉警戒線鉆進去,暫時進到孫悟空給唐三藏畫的避魔圈里,撿回了半條命。
沈秋毫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臉上說不來是幸災樂禍還是同病相憐,反正看起來挺欠揍。
就在這時,從樓上下來一幫人,為首的是聶以明,旁邊跟著的法醫先生,白大褂一塵不染,顯然一出樓洞就被眼前雞飛狗跳的場面所震懾,推眼鏡的手默默比了個中指,像個誤入貧民窟的硅谷精英。
霍老太的尸體裹在白布里,由四五個警員抬著,沒再給圍觀群眾造成視覺沖擊,吵鬧的人群反而安靜下來,可見各路妖魔鬼怪在死亡面前還是有所忌憚的。
不少人想看又不敢看,先從指頭縫里瞥一眼,見沒什么可怕的,再把手從臉上挪開。
警車龜速駛進小道,即將帶著霍老太的遺體,最后一次踏過五一路,奔向生之終點。
突然,人群中炸出一聲催人尿下的哀嚎,一個油頭滿面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撲過來,轟開吃瓜群眾,像一顆充飽氣的皮球,西裝熨得一個褶都沒有,稀疏的劉海承受不住成斤的發膠,蔫蔫地耷拉下幾縷,在大腦門上擰成綹,可見來之前還特地做了造型。
為了顯得憔悴,自己扯松了領帶,身體往前狂奔,領帶飄在身后,宛如掉進豬籠的天蓬元帥,以頭搶地,咚一聲跪倒在霍老太面前。
眾人被他嚇得齊齊后退了一步,一股過年回老家遇上熊孩子要壓歲錢的既視感。
聶以明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連忙按回去,給魏南風遞去一個疑問的眼神,后者搖搖頭,表示不清楚,不認識,沒見過,一串否認三連,給這位油頭哥下了定論:不是五一路人,原來沒見過,看樣子跟霍老太關系匪淺。
油頭哥倒是貼心,還沒等眾人猜,直接自報家門,抱起霍老太僵硬的尸體,仰天長嘯:
“媽~!!!!!你怎么不等我來就走了,兒子還沒來得及見您最后一面吶!!!”
聲音一出口,陡然變了調子,簡直帕瓦羅蒂破音現場,讓人直想皺眉捂耳朵。欒舟被他一嗓子嚎的,傷口疼的直抽抽。
“警察同志!”
聶以明出警特地換了制服,十分好認。油頭哥膝蓋著地,三兩步蹭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讓我跟我媽多待一會吧,她已經去了,你們難道要把她的遺體也帶走么?”油頭哥大概電視劇看的有點多,連“你不能體會一個兒子心碎的感受,就像白天不懂夜的寂寞。”這種惡俗臺詞也能張口就來。
聶以明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金雞獨立著蹦出去兩米遠,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截肢,看了半天油頭哥地中海,額不,地中油的發型,實在無從下手。叫了兩個小警員過來攙著他,自己過去搭把手把尸體抬上車。
小小的警車載著一車活人死人揚長而去,霍老太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死后依然這么風風火火,不知會作何感想。
可惜逝者永遠不能開口說話,活著的人倒是恨不得把派出所吵塌。
警車還沒停穩,一只高跟鞋從天而降飛插到擋風玻璃上,法醫先生大驚失色,一抬手,打開了雨刷……
雨刮器和鞋跟碰撞摩擦,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令人頭皮發麻。
聶以明堵著耳朵關掉雨刷,一張花了妝的女人臉出現在擋風玻璃上。
“臥槽!”“臥槽!”“臥槽!!”
三個警隊精英,一個985畢業的高材生,一個網絡家,表達恐懼的措辭驚人般一致的貧瘠。
“你怎么來了?”全車唯一沒被嚇到的居然是油頭哥,不僅如此,他還十分驍勇善戰的跳下車,轉眼就跟披頭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