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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良久,李芳遠別過頭,揮揮手道:“你走吧。”蓮花也一樣不敢看他,轉身疾步上車。南豁和趙克見到李芳遠示意,重整車馬,再次上路。
李芳遠一躍上馬,一牽馬韁讓在道邊。蓮花的馬車緩緩駛過,二人的目光遠遠交錯訴盡千言萬語。后面的車馬跟上去,一點點遮擋住,終于看不見。
白馬忽然前身直立,引頸長嘶。嘶聲穿透云霄,在空中久久回響。
這一走,今生還能再見嗎?
鴨綠江,古稱浿水,漢朝稱為馬訾水,唐朝始稱鴨綠江,因水色似鴨頭之色而得名,又或源自滿族先民的語言“Yalu”意為邊界之江。全長一千六百里,源于天朝的長白山麓,是天朝和朝鮮之間的界河。(新中國人民記得這個名字,大半是因為那首“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此時已是五月初夏,江水碧綠清澈,水遄流急,浩浩蕩蕩直奔黃海而去。
蓮花披著斗篷,立在江邊不遠的山坡上,眺望著鴨綠江。衣襟當風,斗篷被吹得颯颯作響。江風拂面,濕潤中帶著微微涼意。空氣中有清新的花草香味,又有絲絲江水的甜膩。令人神清氣爽,多日的郁悶一掃而空,精神為之一振。
從漢城出發時正是初春,路上化雪泥濘,車馬輜重極是難走。蓮花經常下車自己行走,護衛兵士大多做了推車小工,司事和中軍也變成了搬運苦力;就連海壽這個高手,也不得不用他的軟鞭拖過蓮花的馬車。海壽的軟鞭乃是沙迦派幾代相傳的寶貝,海壽出師時師父千叮萬囑地交在他手上。“師父知道的話該吐血了吧?”海壽一邊拖車,一邊憂慮。
春天雨水多,又常碰到下雨。細細濛濛的,半天下來卻衣服盡濕。蓮花擔心佛經,常常親自過去檢查看有無被雨打濕,還好護衛仔細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碰到過數次大雨,只好停下來等雨停,然而又不一定正好在有遮擋的地方,結果淋了兩回,民工和士兵多有生病,又要煮姜湯熬藥。善喜也病了一場,高燒不醒,隨行的醫官湯藥針灸火罐艾熏,無所不用,好容易才保住了小命。
如此一路行來甚是不易,走了一個多月,才到了鴨綠江邊的新義渡。新義渡是朝鮮在鴨綠江上的水軍基地,靠西朝鮮灣,為了這次進京,國王特意安排了水軍的大船渡他們過江,也早早知會了新義渡對面的天朝東港。
“公主!公主!”善喜叫著走上了山坡:“趙中軍說船只正在準備,大約一個時辰就能上船了。”
蓮花轉過身,看著善喜說道:“安排車馬先上。”
“是,趙中軍已經這樣安排了。”
蓮花點點頭,回身望著江水,不再說話。
善喜在蓮花身旁遠一點站定,也望向江水,半晌喃喃地道:“公主,我們真的就要離開朝鮮了呃!”
蓮花不語,過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了自超大師贈與的琉璃寶塔,面對江水,輕輕說道:“琉璃塔,我就要帶你回家了,你高興么?”陽光燦爛,琉璃塔寶色流轉似有喜意,它是聽懂了蓮花的話嗎?
中午時分,全部車馬人物都上了船,開始渡江。
雖是水軍的大船,江水遄急,仍有些顛簸。善喜沒坐過船,開始時興奮地在船舷上東看西看,不一會兒就暈得不行,趕緊坐下來,已經來不及,跑出去大吐特吐,再回來時臉色臘黃,蔫蔫地坐在船艙,頭趴在自己膝蓋上,喃喃道:“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別暈了行不?”
蓮花也是第一次坐船,有些頭暈,雖端端正正地坐著,但面色煞白。海壽走來輕輕地遞過一杯水:“公主要不喝口水?”蓮花搖搖頭,繼續垂目默念:“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物我兩忘,面上漸漸泛起瑩光。海壽默默地站在一旁守著,端著水杯的手臂動也不動,杯中的水竟難得搖晃。
大約有半個個時辰的功夫,船只慢慢靠向對岸。新義渡對面,是天朝的東港,位于遼寧丹東。前一天新義港的水軍都尉鄭方已經親自去對岸東港知會了今天公主送親隊伍過江一事,所以船一到岸,東港方面就打開閘口放下接應的輔船和路墊。密直司事南豁攜帶各種文書先下船,自行去辦理通關文書等。然后是車馬輜重民工兵士和貢馬,浩浩蕩蕩地下了一個多時辰,趙克整軍列隊,開始慢慢過東港關。蓮花善喜和幾個護衛兵士這時才下了船,海壽在最后。
蓮花抬頭眺望,天空碧藍,白云悠悠,“大明東港”四個大字在陽光照射閃閃發光耀人眼目。兩排八名大明軍士左右分站在關前,昂然傲立,衣甲鮮明,肅然無聲。
蓮花心中感慨:“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