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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公主嘆道:“允炆果然沒告訴你,這小子。說是那個什么朝鮮公主在大寧衛(wèi)找到了,父皇讓四哥派兵送她進京呢”。寧國公主比朱棣小四歲,一直就直呼四哥。
馬淑儀不解:“為什么讓燕王叔派兵送?”
寧國公主不在意:“正好四哥在大寧衛(wèi)吧。說是新年前后就能到了,你該準備準備了”。
馬淑儀有些為難:“怎么準備?都沒人告訴我”。
寧國公主側著頭想了想:“也是。肯定得等父皇看了,猜著父皇的意思才好安排。反正你這里屋子多,不怕沒地方,還是先別管了”。看看馬淑儀又笑道:“允炆不告訴你,大概也是要等父皇的意思”。
馬淑儀不大明白,為什么東宮一個低品級的淑女也要驚動皇帝,想問又不大好問。
寧國公主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問:“她是朝鮮國貢來的秀女,父皇希望和朝鮮不要生事,說是有關鐵嶺什么的”,說著又安慰道:“一個番邦的女子,不定怎么野蠻粗魯呢(難道寧國公主看過《野蠻女友》?),允炆不會喜歡的。你不用擔心”。
正說著話,侍琴跑進來:“駙馬來接公主了。在廳上等著呢”。
寧國公主立刻眉開眼笑,嘴里卻嗔道:“這個人,誰讓他來的,真是的,難得咱們娘兒們說會兒話”。
馬淑儀笑:“皇姑,駙馬又來接!沒見過你們這么要好的,分開一會兒都不行”,一邊恭維取笑,一邊就推寧國公主。
寧國公主順勢站了起來,往廳上走去:“我走了,明兒再來看你”,話沒說完人已經(jīng)去得遠了。
馬淑儀搖頭笑笑,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桂花樹沉思。
侍琴近前問道:“娘娘,桂花是拿去曬干吧?”馬淑儀見她手上一個竹籮,裝滿了桂花,難為孫援怎么摘的,點點頭:“拿去曬干。殿下回來了嗎?”
侍琴笑道:“剛才外頭說是出了午門了,一會兒就該到了”。
不想二人正說著,朱允炆已經(jīng)踱進了院子。雖然還是長身玉立,一身官服卻有些皺皺巴巴,臉上也頗有些倦容。進了院深吸口氣:“好香!”
馬淑儀連忙起身笑道:“殿下這來的倒快,正說著快了呢”。
朱允炆在石凳上坐下:“今兒路上好走,沒什么人。你做什么呢?”探頭看看侍琴的竹籮:“摘桂花?”
馬淑儀笑道:“是,曬干了做桂花糕,桂花糖。皇姑還要個桂花枕頭”。
朱允炆點點頭,不以為意:“皇姑來過了?”
馬淑儀有些好笑:“是,剛才駙馬才來接走”,說著看了看朱允炆。
朱允炆沒有蓄須,每天早上胡子剃刮干凈出門;只是晚上回來的時候照例冒出胡茬茬,白玉一樣的臉上自下顎至兩邊耳根一圈青色。馬淑儀看著,忽然心中柔情潮涌,想問的話又咽了下去。
馬淑儀在娘家就是老大,兩個弟弟都比朱允炆還年長幾歲,成親那一天蓋頭被挑開的時候,馬淑儀雖然早知朱允炆的年齡,對他的稚氣未脫仍然吃了一驚;也是自那一刻起,馬淑儀對朱允炆就有一種似母親,似長姊的柔情。也是,女大七啊!
朱允炆抬頭望望桂花樹:“這樹可真高,你有身子,別做這危險的事”。馬淑儀感動地笑道:“臣妾省得,是讓孫援摘的”。兩人有一個兒子朱文奎,不到兩歲。上個月馬淑儀又有了身孕,明年春天就要再添丁了。
朱允炆點點頭,半晌說道:“有個事,圣上冊封的那個東宮淑女,朝鮮的宜寧公主,已經(jīng)在大寧衛(wèi)。圣上下旨讓盡快進京,大概新年過后就能到”。
馬淑儀自寧國公主處聽說這事之后本來一直在揣測朱允炆為什么不告訴自己,剛才想問又沒問,正自不安,這時聽到朱允炆開口,不由松了口氣,柔聲笑道:“好。臣妾該怎么做,請殿下吩咐”。
朱允炆聽馬淑儀語氣輕快,有些詫異,不由瞥她一眼;見她笑容誠懇,又知她一向賢惠識大體,倒也并不太意外,微笑道:“她是朝鮮國來的,按例進京后先由禮部引著朝拜圣上。如何進東宮,要看圣上的旨意。到時候再看吧”。
馬淑儀點頭答應,正要說話,有幾顆桂花花瓣落下,朱允炆笑道:“此月中種也”。馬淑儀不知何意,愣愣地望著他。朱允炆也一愣,旋即揮揮手,又帶上笑容,馬淑儀便退下去準備晚膳了。
朱允炆仰頭望著高高的桂花樹,吟道:“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何日更重游?”
白居易這首億江南的詩中,桂子就是指落下的桂花花瓣或桂花子,傳說杭州靈隱寺的寺僧稱此為“月中種”,中秋望月常拾此子。這乃是文人贊賞的風雅之事,象白居易這樣晚上巴巴地到靈隱寺找著桂花樹也要去“雅”的,何況正好桂子掉落眼前?
可惜家中的這位大姐,竟茫然不解。自父親去世,偌大個東宮,連個談得來的人也沒有。
朱允炆吟著詩,孤單落寞又一陣陣襲上心頭,雖然這幾年早已習慣。
桂花的香氣,飄蕩在秋日的傍晚,陣陣沁人心脾。東宮,會歡迎遠道而來的異國公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