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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非只一日,草原漸漸地消失不見,慢慢有了樹木農(nóng)田和官道;道路兩旁時時可見民房,代替了蒙古包;路上偶有行人,也大都是漢人。
已是十月底,頗有些寒冷,北風呼呼吹起,行人大都瑟縮著,行色匆匆。“北風其涼,雨雪其雱?;荻梦?,攜手同行”,朱棣腦中飄過一句古詩,又想起這詩乃是逃難的場景,此時想來甚不吉利,狠狠甩了幾下頭,到底腹中詩書有限,別的也沒再想得出來。
已經(jīng)過了張家口,再走兩天就是北平了。
朱棣不由感慨,幸福的時光總是飛快,大寧到北平,自己跑了不知多少趟,次次只覺路遠漫長,青驄馬跑得不夠快,可這次,怎么這么快就要到了?
看著蓮花在身旁,淡淡藍色的衣衫,黑色的斗篷在風中鼓舞飛揚,朱棣笑著問:“這里拐一點路就是山西大同府,有琉璃的作坊,要去看看嗎?”
蓮花驚喜地睜大眼睛:“真的?你帶我去?”
朱棣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我答應過你,忘了?小憐姑娘?”
蓮花的臉一下子飛紅,回想起初相識時在沙漠上,和朱棣聊天的時候說到過琉璃。他當時叫自己‘小憐姑娘’。。。之后的幾個月,兩個人共同經(jīng)歷征戰(zhàn)殺伐生死絕境,仿佛過了幾生幾世。
“民女不敢忘,王爺。”蓮花半低了頭,輕聲說道。聲音低不可聞,臉上笑意盈盈紅暈滿頰。
蓮花素來莊重,絕少調笑,朱棣亦是一向以禮相待,言語間不涉私情,只怕褻瀆了彼此。此時蓮花憶起二人初識,情不自禁這么說笑一句,朱棣一怔之下,不由心花怒放;細細品味其間的甜蜜滋味,一顆心直如浸在糖水里。
二人信馬由疆,一時都有些輕飄飄地恍惚。
馬三寶奔過來,問道:“王爺!那是去大同府的路,我們去山西嗎?”
朱棣點點頭:“不錯,我們去山西。”
馬三寶神色不變:“是,王爺?!弊匀ソ淮铒@。
朱棣側頭對蓮花說道:“大同府是我十三弟代王朱桂在,既然過去了,就看看他好不好?”
蓮花見他一副商量的口吻,不似平常不容置疑的霸道,有些奇怪:“好啊,你決定就好。”
朱棣躊躇道:“代王妃徐秀,是先魏國公的次女”,頓了頓又道:“是燕王妃徐英的妹妹,我們小時候經(jīng)常在一起玩兒。”
蓮花才明白他為何遲疑,心中感動,微笑道:“我明白。都沒關系。”
朱棣凝視著她,蓮花明澈的雙眸永遠清可見底,不由慚愧自己多慮,一笑帶過。
一行人進了大同府,正是午后,街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比起大寧衛(wèi)又是一番繁華景象。此時的大同府還沒有開挖煤炭,山青水秀,卻又人煙稠密,《五雜俎》里說到大同“九邊如大同,其繁華富庶不下江南,而婦女之美麗,什物之精好,皆邊塞之所無”,尤其以出美女著名。著名到什么程度?以至于后世的韋小寶跑到少室山下逛窯子,見到**的第一句就是:“有沒有大同府的姑娘?”
人多路狹,眾人下了車馬步行,緩緩穿過街市。蓮花和知恩第一次見到中原的大城市,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看到的東西倒有一半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二人不時發(fā)出驚嘆或者問一下朱棣,朱棣含笑作答,幾個人都是興高采烈。
忽然一個哭叫聲打破了平靜:“老爺!我不去!我不去!我家里還有妻兒老小??!”朱棣遠遠望去,卻是兩個親兵拖著一個中年男子,正在呵斥:“王爺給了工錢,你想不去就不去了?別不識抬舉,再不老實走,小心吃官司!”
中年男子只是掙扎哭喊:“老爺!我求你,我真的不能去??!我一家老小都指望我一個人啊!老爺!我求求你!”。兩個親兵拖著不松手,不斷威喝怒罵,周圍的百姓漸漸圍攏過來。
朱棣不由皺眉,看了眼馬三寶。馬三寶急忙越眾上前,對兩個親兵抱拳問道:“兩位大哥辛苦了!敢問這是怎么回事?”
親兵見馬三寶行止不凡,身后有大隊隨從,連忙還禮說道:“我們是代王府的,這個周阿大收了我們王爺工錢,就要去王府干活,卻耍賴不去?!?
周阿大哭喊:“我沒有收工錢,是秋天的租子一時交不齊全,打了欠條,我在好好種田,明年收成了再還啊!”
親兵呵斥一聲:“明年明年!都象你這樣,我們王爺喝西北風???!”馬三寶阻住親兵,看向燕王。
朱棣見這周阿大,衣衫襤褸,這么冷的天只有一件單衣;面有菜色,神色愁苦。不由又皺了皺眉,沖馬三寶使了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