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文央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城樓頗高,蓮花仰頭望去,估計約有十來丈。二人拾階而上,好一會兒才走完臺階。一轉身登上城樓,豁然開朗。整個京城都在腳下,蔚藍的天空仿佛巨大的幕布,陽光自空中傾泄,而這個大舞臺上,蕓蕓眾生都是演員。
城門正上方是個城堡,四角飛檐,旌旗獵獵,幾排士兵整齊地列隊分立在一周,面容肅穆地正視前方,對二人視而不見。大約朱允炆事先吩咐過了。
朱允炆牽著蓮花,走到了城門的前沿,遙指南方,含笑道:“那就是天禧寺。”
碧藍的天空下,天禧寺香霧繚繞,佛光氤氳;圣感塔直入云端,一樣瑞光流溢。一朵祥云停留在寺院上空,七彩光芒透過云朵籠罩著寶塔,隨著古剎裊裊升起的誦經(jīng)聲冉冉變幻,仿佛在悠然聆聽佛陀的智慧梵音。
蓮花不由得笑:“日日在塔里,倒沒想到自高處望去如此不同,好一派祥瑞之氣。”
朱允炆也笑:“還好當日皇祖父蟠然醒悟,把佛骨舍利歸奉回去了。”
蓮花連忙道:“是啊!佛陀回家,必得大歡喜。”
朱允炆輕嘆一聲:“能永如今日平安吉祥就好了。”
蓮花望著他,認真地說道:“一定的。天禧寺歷練千年,沉淀了歷代多少高僧大德的精魂神魄,不但護佑佛舍利,也護佑著天地間蕓蕓眾生。”
朱允炆微微頷首,凝目遙望,若有所思。
陽光有些耀眼,蓮花微微瞇縫了眼。腳下的城墻依山傍水,曲曲折折,圍繞著整個金陵古城。往中間又有幾重城墻,不知何意。
朱允炆解釋道:“應天府由外至內,分外郭城,都城,皇城,宮城四重。皇城宮城是咱們紫禁城的家,”說著捏了捏蓮花的小手,接著說道:“我們站的這里是都城,環(huán)繞整個應天府的城市,共有十三座城門。這聚寶門是京城的正南門。”側頭笑了笑:“新年時找不到你,關閉的,就是這十三個門”。
蓮花臉一紅,別過頭,問道:“怎么這聚寶門就有四道門?”
朱允炆見她岔開話題,一笑道:“里面這三道叫甕城,主要是軍事防御用。喏,如果敵軍來犯,可以放入第一道甚至第二道城門,千斤閘放下,守軍三面擊殺,仿似,”蓮花接口道:“翁中捉鱉!”
朱允炆又是一笑,晃了晃蓮花的手以示嘉獎:“不錯。四道門都有千斤閘,翁城里有藏兵洞可以容納數(shù)千人”,指了指翁城側面寬闊的道路:“那是馬道,守城將領可以直接策馬登上城樓。”又指了指遠處:“那邊的通濟門,三山門和正陽門都是內有甕城的格局。”
蓮花好奇地問:“我記得北平的城墻是四方的,為什么京城的這樣彎彎曲曲?”話一出口已經(jīng)后悔,何必提北平?
朱允炆卻似并沒在意,或者是表現(xiàn)得不在意?微笑道:“北平地處平原,地勢平整。江南本身是丘陵,地勢起伏,且河谷眾多。”
收斂了笑容又緩緩說道:“北方重儒尊禮,故四方規(guī)整中軸對稱;而皇祖父受劉基這些人的影響,更喜天人合一順勢而為。”
蓮花見他面色,知道他定是在想念朱元璋。望著這宏大雄偉的城墻城堡,腦中飄過皇祖父或慈祥或戲謔的笑容,想起他在臨終時尚不忘朝鮮,一時也有些黯然。
朱允炆見氣氛有些凝重,今日本是特意帶她出來游玩,急忙打岔含笑問道:“漢城的城墻是怎樣的?”
蓮花不好意思:“是土堆的。也沒有這樣一圈圍起來”。
朱允炆有些驚訝:“朝鮮不會制磚嗎?”側身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張元亨捧著一塊城磚跑了過來。
朱允炆接過遞給蓮花:“這是城墻用磚。燒制不難,難在燒得好。江南雨水多,質量稍差便難免塌陷。”看看蓮花又道:“朝鮮幾時如果需要,可以去匠人教一教。”
蓮花心中感動,仔細研究著手上的磚,看到磚上工工整整的有字,問道:“為什么磚上寫字?”
朱允炆笑道:“應天府城墻因規(guī)模宏大,所需磚塊實在太多,是由全國三十二府一百四十八個州縣共同燒制。皇祖父為了嚴控質量,要求磚上寫上縣甲人名,以便管理追責。”
蓮花睜大眼睛:“每一塊都寫?”
朱允炆微微頷首:“是,每一塊。有的州府是雇了專門的文人統(tǒng)一書寫,比較流暢工整;有的地方是工匠自己畫,就比較村野了。”伸頭看了看蓮花手上的磚:“這塊看來是個秀才寫的,還是顏體楷書吶。”
蓮花撲哧一笑:“后人豈非可以據(jù)這些磚塊研究中國書法?”
朱允炆見她高興,便附和著開玩笑:“何止書法!文字啊,篆刻啊,百家姓啊,都是我大明的第一手資料。”
蓮花笑:“那你可得安排把這城墻看好了。”
“應天府的沒問題,漢城幾時要建,我派匠人去教。”說到漢城,朱允炆忽然想起來:“對了,趙胖告訴你了?你五王兄繼位的事。”
蓮花點了點頭,望著朱允炆猶豫了下,側身別過了頭,眺望遠處。
朱允炆心中輕嘆一聲,也眺望著遠方,說的輕描淡寫:“蓮花,我準備正式冊封李芳遠為朝鮮國王,過了新年就安排禮部準備,到時遣使去漢城行冊封大典。”
蓮花全身一震,抬眼望向朱允炆:“真的?你肯這么做?”
朱允炆笑:“怎么這么驚訝?皇祖父當年不肯冊封,還是朝鮮剛剛建國根基不穩(wěn),擔心有變化。”蓮花心中明白,那時候高麗王室其實隨時有可能翻盤,李成桂自己也一直擔心。
朱允炆接著說道:“如今朝鮮國泰民安,已成定數(shù)。自然應該冊封。”凝視著蓮花說道“我也見過你五王兄,有膽識有才干,我相信他會是個好君王,把朝鮮治理好。朝鮮百姓定會安居樂業(yè)。”
蓮花眼中含淚,說不出話。
朱允炆又開玩笑:“何況他是國舅爺,我怎敢得罪?”
蓮花撲哧展顏一笑,眼角猶有淚珠一點,正如晨曦下帶著露水的蓮花。朱允炆輕輕擁過,淡藍的身影融入月白的長袍。二人不再說話,靜靜遙望著遠處的天禧寺。
這一個除夕,如此溫馨美好。寶塔映青蒼,情深歲月長。高高矗立的圣感塔,似乎也在看著這對愛侶,默默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