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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張依一收拾好屋子,葛銀玲也做好了晚飯,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剛才的事。
葛銀玲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來,盯著張依一的小臉看“翠翠,告訴你個好消息,劉政委一進院子,就朝你那看了一眼。”
“真的”張依一像是不敢相信,說道“院子里這么多人呢,也不一定就是看我啊”
“真的是看你,劉政委當時在高團長身后,你沒注意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進來后第一眼看的就是你。”
張依一笑彎了眼睛,心情大好,這個大冰塊終于開始注意她了,不容易啊
第30章
春花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十歲的女兒搬了過來,葛銀玲和張依一正準備去上班。她給了春花幾把鑰匙,又匆匆交待了她幾句就出了門。
廠里最近忙,中午兩人都留在了廠里沒回來。下午下班,兩人惦記著春花母女倆剛來不熟悉,急匆匆就回家了。
聽到兩人的腳步聲,春花從廚房迎出來,給兩人打開了院門,“你們回來了,我已經做好飯了,我今天做的多,你倆也一起吃吧。”
“春花姐,你們沒事吧”張依一一眼就看到春花半邊臉又紅又腫,連眼睛也是紅的。再看她身后的那個女孩,情況也好不到哪里,一張又瘦又黃的小臉上還帶著淚痕。
春花凄然一笑“沒事,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打我了,不過,她以后再想打我就沒這么容易了”
張依一心里一酸,春花和張翠翠的情況還真像,都是童養媳出身,都有個惡婆婆,在婆家當牛做馬。不同的是,春花是大女人小丈夫,她十八歲的時候和前夫圓了房,前夫小她三歲,一年后兩人生下了一個兒子,兒子兩歲時,又生了一個女兒。
春花的日子比張翠翠還苦,不但要伺候小丈夫,還要受婆婆和兩個大姑姐的氣,好不容易等兩個大姑姐出了嫁,小姑子又長大了,一個比一個尖酸刻薄。
生下女兒才兩個月,男人為了躲避鬼子參加八路軍走了,她的日子更苦了。婆婆重男輕女,加上家里窮得快揭不開鍋,婆婆非要溺死女嬰。春花舍不得,硬是從自己嘴里省下一口吃的,養大自己的女兒,婆婆為此沒少打罵她。
去年底彭城解放,男人回老家尋親,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她離婚。為了顯示他們家仁義,允許她離婚不離家。她哭了兩天就認命了,帶著一雙兒女留在老家。
幾個月前,婆婆非要讓她來彭城伺候懷孕的新婦。她不愿意,婆婆就又打又罵,還要把她的女兒送人。最后她只好答應,條件是必須要帶上女兒,她怕老婆子真把女兒送人了。
于是,她帶著十歲的女兒來到彭城,十二歲的兒子留在老家跟著婆婆。她倒不用擔心兒子,老婆子對唯一的孫子倒是真心實意的好。
在彭城的這幾個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那個女人太難伺候了,把她和女兒當成下等的傭人一樣呼來喝去。為了女兒她忍氣吞聲,以為能換來那對夫妻的憐惜,出錢讓女兒讀書,結果
幸虧她遇到了銀鈴和翠翠,她們倆的境遇讓她看到了希望,只有離開那個家,自己和女兒才能活得像個人樣。她感謝她們,幫著她離開那個家,并收留了她們母女。
“春花姐,你們娘倆又沒有收入,我跟翠翠好歹有個工作,哪能吃你們的”葛銀玲已經放下東西洗了手,進入廚房想要做飯。
葛銀玲的話,將春花喚回現實,她眨了眨眼睛,咽下了苦澀的眼淚,笑道“銀鈴,你就別跟我算這么清了,我和秀秀住你們這兒,可省了不少房租呢”
見葛銀玲還要推讓,張依一連忙說道“既然春花姐已經做了咱倆的飯,咱們今天就一起吃了,以后再單吃。”
葛銀玲終于不再推辭,四個人一起坐在了桌前吃飯。
大概是被磋磨的狠了,十歲的秀秀極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縮在桌角根本不敢抬頭看人,只顧捧著碗埋頭吃飯,如驚鹿一般的模樣,看得人心里直酸。
“秀秀,我是你翠翠姨,這是你玲姨,我們倆和你娘一樣,都是受過苦的人,你看我倆現在活得不是挺好的嗎你不要害怕,以后沒人能欺負你和你娘了,翠翠姨每天抽時間教你認字,等你明年上了學,學了知識就能讓你和你娘生活的更好了。”
或許是張依一的笑容太有親和力,又或許是她的語氣和娘一樣溫和,秀秀終于抬起了頭,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張依一。
張依一這才仔細地看清了小姑娘的樣子,十歲的小姑娘又瘦又小,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樣子,巴掌大的小臉,小鼻子小嘴巴,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格外顯眼。
這是一個很好看的小姑娘,以后張開了比她娘要出眾的多。春花勉強算得上清秀,這小姑娘的容貌長大了會很驚艷。
“翠翠姨給你做件花褂子,秀秀長得這么好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張依一姨母心泛濫,動了打扮小姑娘的心思。
“我現在哪有錢給她做新衣裳,等我上班掙了錢就給她做,說起來,秀秀好幾年都沒穿過一件新衣裳了。”春花心里難受,孩子跟著她受苦了。
秀秀以前都是拾小姑和哥哥的舊衣裳穿,穿到最后是補丁摞補丁。來到彭城,那個女人嫌她們娘倆穿補丁衣裳丟人,就把自己的舊衣裳給她們娘倆穿。
“我這有塊花布,正好適合秀秀,一會我給她裁了,拿到廠里找個大姐趁中午休息的時候,用縫紉機一會就做好了。”
“不能白要你的布,我身上還有點錢,這布多少錢我給你,那就辛苦翠翠給做了。”春花不是一個占人便宜的人,說著就要翻自己的衣兜。
“錢你收著,這布是我送秀秀的,這塊布都放好幾年了,以前我幫地主的姨太太干活,她送給我好幾塊花布,我現在用不著。”
“春花姐,你就別跟翠翠客氣了,她說送秀秀,就是實打實的送,我們倆現在都是一個人,不用擔心錢,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就別和我倆算這么清了。”葛銀玲跟著勸道。
春花不再客套,說了聲謝謝翠翠,把錢收起來了。
吃了飯,三個女人搶著收拾碗筷,最后還是葛銀玲收拾好碗筷拿去廚房洗了。張依一把飯桌騰出來,拿出花布、剪刀、尺子和畫粉,又拿出皮尺給秀秀量尺寸。
最后,在秀秀崇拜的目光中,張依一在那塊花布上,一邊量一邊畫,畫好后放下手里的畫粉,拿起剪刀在畫好的線上剪了起來,剪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好了,明天晚上回來,秀秀就有新衣服穿了”張依一笑道,忍不住揉了揉秀秀毛茸茸的腦袋。她喜歡一切美的東西,對那種漂亮可愛的小正太小蘿莉,幾乎沒有什么抵抗力。
秀秀害羞地笑了,一張小臉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她說出了自從來到這里的第一句話“姐姐,你真厲害”
“叫姨,我管你娘叫姐,你得管我叫姨”雖然張依一覺得自己才二十,被一個十歲的女孩叫姨有點別扭,可還是提醒秀秀,免得差輩了。
秀秀叫了聲翠姨,試探著靠近張依一,小嘴囁嚅著,終于開了口“你叫我娘姐,那以后有人打我娘,翠姨會護著我娘嗎”
“會啊”張依一愣了一下,問道“是不是下午有人來了,打了你娘”
秀秀眼睛猛地一暗,傷心地說“奶奶下午來了,上來就打我娘,還罵我和我娘,讓我和娘去死”
“秀秀別理她,她讓你和娘去死,你們偏不死,偏要好好活著,你要好好上學,長大了掙錢養你和你娘。”
“嗯,秀秀要好好認字,長大了疼娘”秀秀甜甜地笑了,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
門外,春花抹了一把眼淚,小聲對葛銀玲說道“銀鈴,我今天心里高興,秀秀笑了,還能和人說話了,我該早點邁出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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