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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過了，國產(chǎn)車，日本車，韓國車，美國車，德國車，一輛輛地看過去，一臺臺地試駕著，滔滔不絕地跟華華評論著各種車型的好壞，跟售車小姐和先生們策著優(yōu)惠的價格以及他們可以贈送的配置，當(dāng)精力充沛的齊翔宇都蜷縮在沙發(fā)上打盹時，他仍然興致勃勃，口若懸河。

齊鳴多想要買一輛車啊，自己的車，一定會寶貝得比對老婆還寶貝。一定要貼上自己最喜歡的貼紙，再做一番改裝，音響什麼的，要弄最好的。還有燈，近光燈遠光燈，統(tǒng)統(tǒng)要換。一般的車子的車燈都有些晃眼，寶馬的車燈很不錯。裝個漂亮的尾翼。雖然對自己這個年齡的人來說尾翼稍微有些騷包，不過那種流線型，看著就爽。

齊鳴的目光在車子上流連著。他真的不貪心。奧迪奔馳寶馬保時捷雷克薩斯以及進口的榮御標致皇冠克萊斯勒什麼的，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可是凱美瑞雪鐵龍途觀沃爾沃雅閣什麼的，看一看摸一摸試著開一下，總沒有什麼吧。當(dāng)然帕薩特思域現(xiàn)代馬六福克斯他也不嫌棄，伊蘭特酷熊奇瑞比亞迪雨燕……他有點看不上眼，可是即使如此，那也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外。

斜了一眼淡定的黃佩華，齊鳴突然心里很不平衡了。這個孩子比他小了九歲，就可以買得起車了。當(dāng)然他也買得起，卻不敢買。兒子的教育費用得攢著，父母雖然身體健康，可是也在一天天老去。家里的房子已經(jīng)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廠子里一發(fā)神經(jīng)要拆遷，就得拿出一筆錢來。自己總歸還是要討老婆的。雖然自己身強體壯相貌不錯也能撈錢，到底是二婚，還帶了個拖油瓶，想要找個年輕漂亮的，沒房子可靠不住……

齊鳴突然泄氣了。當(dāng)年亂搞搞到離婚，雖然臉不變色心不跳，自認為出路多的是，女人多的是，要再婚，還不是小菜一碟。結(jié)果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離婚的成本固然很高，再婚的成本，竟高到自己看不到希望。好的女人，怎麼會跟他這麼個沒權(quán)沒勢沒文化只曉得玩的有兒子的男人？不好的女人，自己也不敢討回家給翔宇做後媽……

齊鳴蔫蔫地抱著兒子和黃佩華在一家中西餐館找了位置坐下。翔宇在4S店睡飽了，又開始折騰，要吃牛扒要吃意粉要吃冰激凌。黃佩華很耐心地給他解釋著菜單，見翔宇貪得無厭，黃佩華也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其實我還是覺得炒粉比較好吃。”翔宇就乖乖地在座位上不吭聲了，黃佩華點什麼，他都只剩下點頭應(yīng)承的份兒。

齊鳴的心情更加地差了，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啊，要是當(dāng)年沒有離婚，現(xiàn)在我怕麼也買得起車了啊。老子干活多辛苦啊！”

黃佩華笑了笑，然後告訴翔宇說那邊有電視有書有電腦，把小孩子支開後，黃佩華笑著問齊鳴：“鳴哥是不是後悔了？”

齊鳴咧開嘴想笑沒能笑出來，變成了撇嘴：“後悔有什麼用？慧妹子其實蠻好，不過我玩慣了，有點受不了拘束。加上跑貨車，一出車就是好幾天甚至個把星期，跟另一個司機加上倆押貨的，沒日沒夜地跑，很辛苦也很沒有味道。歇車的時候，那種小旅館邊賣的，雖然不夠漂亮，卻一個比一個風(fēng)騷。他們都點，我不點不是太不合群了？加上慧妹子懷翔宇身子不便，反應(yīng)也大……我總歸還是個男人是不？這種事情，有了一次就有兩次……慧妹子罵起人來一點都不秀氣，也是一怒之下，就離了。”

齊鳴點燃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嘆息：“有人管的時候煩，沒人管也煩，好在我爸媽還能幫著管管翔宇，不然我還真沒得混了。可是翔宇又皮得很，油鹽不進，跟我小時候一樣。說起來，我還真是沒用啊。”

黃佩華皺了皺眉頭，很快又放松了表情：“圍城吧。結(jié)了婚的人想要自由，沒有伴的人想要羈絆。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都是這麼回事。”

齊鳴笑了：“你果然是讀書人啊，說話很有道理，就是這麼個意思。”

黃佩華又皺起了眉頭：“這話不是我說的，錢鍾書說的。”

“錢鍾書是誰？”齊鳴彈了彈煙灰：“這人很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