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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哲幾欲抓狂。當然他確實喜歡這孩子,也很關心這孩子,可是他自己也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交往了多年的女朋友出國,倆人基本上算是完了。論文被導師打回來,完全沒戲。至於工作,他一學商科的,說起來好聽,實際上求職什麼的,頗有點眼高手低的味道。這麼低谷的時候,哪里有心思管別人?可是不管還不行??粗S佩華那個樣子,柳哲還真有點害怕,真的,黃佩華整個看上去就是空空的,柳哲怕死了他出事情。
於是把黃佩華從寢室里接了出來跟他一起住在博士生的宿舍,同吃同住,上課,囑咐著同學守著他,下課,無論去哪里,柳哲都把黃佩華帶在了身邊。
也因此碰到了馮副總馮立偉,當然當時他還不是副總,只是個副經理而已,卻是出身自一個大家庭,家中也還算有權有勢的。柳哲記得當時他帶著黃佩華去馮立偉的公司應聘。他在里頭面試,黃佩華在外頭坐著等他。為了怕黃佩華亂跑,他還特意讓前臺小姐多幫他看著點。
面試很不盡人意,希望不大。柳哲沮喪地走出來,看到黃佩華靜靜地坐在窗臺邊隔著玻璃看著外頭,旁邊站了一個男人,高大魁梧,不像南方人,倒有些北方人的豪氣。男人弓著腰在跟黃佩華說話,黃佩華明顯心不在焉,卻掛著禮貌的微笑,偶爾點點頭。
柳哲當時還真沒有多想什麼,過去拉起黃佩華,跟那個男人道歉,又跟前臺小姐道謝,就準備離開。那個男人倒是詫異地問為什麼柳哲要道歉。柳哲雖然心情低落,不過還是很客氣地說因為他面試卻帶了不相干的人在這邊,給先生添麻煩了。男人爽朗地笑了,說這孩子很有趣,不知道跟柳哲是什麼關系?兄弟?還是好朋友?
每次回想到這一幕,柳哲總是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何等之蠢,順便慶幸一下黃佩華給自己帶來的好運氣,而對於黃佩華之後的命運,柳哲說不清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內疚。
三言兩語,柳哲把黃佩華的情況說了一下,男人訝異地揚起眉頭,別有意味地看了柳哲一眼,然後把這兩個人請進了辦公室。
豪氣和爽朗,都是那個名叫馮立偉的家夥給人造成的假象。實際上,那就是個卑劣無恥齷齪的男人。他給柳哲提供了工作的機會,但是要求跟黃佩華做朋友,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男人輕佻地用手指捏著黃佩華的下巴,對柳哲笑著說:“這麼純凈的孩子,我都好多年沒有見過了?!?
柳哲差點跟馮立偉打了起來。對柳哲而言,那是一個莫大的侮辱。他拍桌子,怒罵馮立偉,然後要帶著黃佩華走。
然後黃佩華說出一句話,差點讓柳哲暈過去。那孩子淚眼汪汪地看著馮立偉,問:“你也喜歡男人嗎?”
一向自詡睿智理性的柳哲慌亂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看著馮立偉和黃佩華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來交流去,他就好像被晴天霹靂給劈著一樣,整個人被雷得外焦里嫩,魂飛魄散。在他還沒有來得及整理清楚思緒之前,這兩人就達成了協議。柳哲被公司聘用,作為馮立偉的經理助理,黃佩華答應跟馮立偉做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回到宿舍,柳哲才回過神來,激烈地反對這一不著調的協議??墒屈S佩華好像已經下定了決心。他跟柳哲說,他要轉系,不做純理論研究了,他要改成財會專業。他要求柳哲去做那份工作,博士頭銜什麼的,不用要了,反正柳哲的導師已經斷言柳哲拿不到學位的。他說他決定跟馮立偉交往。
風中凌亂。多年後柳哲在網絡上看到這個詞時,不由得感嘆。這詞用來形容當時的他,真是再確切也沒有了。形式陡轉直下。黃佩華獨自去找學院領導,說自己的學習遇到瓶頸,數論學什麼的,他學不下去了,要求改成財會,那個容易些。把院領導和早就相中他要讓他當自己學生的某教授給打擊得差點吐血,怎麼勸說都沒用,院領導甚至都打算把黃佩華的家長找去──這個在大學里,是非常不尋常而少見的舉措??墒屈S佩華說決心已定,學校實在不允許的話,他就退休,再考一次大學。
這事兒最終都不知道是怎麼善了的。柳哲只知道,黃佩華真的轉了專業了。數學界少了個奇葩,財會專業多了個庸常的學生。
雖然柳哲很稀罕馮立偉提供的那份工作,可是他無法說服自己把黃佩華當做他向上爬的跳板。可是腦子壞了的黃佩華,此時卻是異常的堅持。柳哲不同意沒有關系,他仍然可以跟馮立偉交往。柳哲這才發現,青春期的叛逆有多可怕。馮立偉會親自來學校接黃佩華,柳哲同不同意根本無足輕重。就算柳哲威脅黃佩華說要報告學校,黃佩華也只是一笑了之,說大不了退學就好。
去找馮立偉,求他放過這個孩子,那個陰險的家夥,只是笑著說不放,柳哲有什麼招,盡管使,有本事就試試看。報警?行,看到底是能夠毀了他馮立偉,還是毀了黃佩華,一個才十六歲的孩子。柳哲還真不敢試。他一個外地人,在上海人單勢孤,明斗暗斗,都斗不過馮立偉的,最主要是,黃佩華似乎在同馮立偉的交往中慢慢地恢復起來。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可是柳哲知道,還是變了。黃佩華的話多了起來,在新的院校學習似乎也能夠跟得上了,臉上,不再是空洞的笑容,精神也變得飽滿起來。
柳哲無計可施,只能要求馮立偉千萬不要跟黃佩華有性關系。那還是個孩子,放了他吧。馮立偉道貌岸然的樣兒,說親吻可不可以?擁抱可不可以?撫摸可不可以?……
柳哲堅決地說不可以。馮立偉聳聳肩膀,問,如果黃佩華主動呢?
柳哲欲哭無淚。這事兒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他找黃佩華談心。說他不歧視同性戀,可是黃佩華真的還小,還沒有成年。同性戀這條路有多難走,黃佩華還無從知道。千萬不要陷得太深,否則,爬不出來,一輩子辛苦。
黃佩華做了個手勢,說他現在就在坑底,現在在慢慢地往上爬。就算再掉入另一個坑也沒有關系,因為所有的坑,都比不上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坑這麼讓他沒法思考。
小孩子擺出一副憂郁的表情:“沒有辦法思考,腦子壞了……哲哥,現在我覺得,我的腦子在慢慢地好起來。”
柳哲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把馮立偉和黃佩華約在一起,特別慎重地要求,在黃佩華大學畢業之前,絕對不能發生性關系。馮立偉笑得那個狡詐,說他的興趣,并不完全在性上面。黃佩華笑得那個純真,說性什麼的,最骯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