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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勇者(HERAYO)2018-11-29一……平靜的湖水猶如一面巨大的明鏡,映照著那湛藍的天色與縈繞的云霧,遠處蕩來的幾圈漣漪很快便又再次化作無物,仿佛是被這剔透的鏡面吸釋了一般,佇立在水面上的幾只赤鷸并未在意這些,其中一只抬起頭來,怪異的四只眼睛警惕的眨了眨,突然展開翅膀向天空飛去,濺起的水花將片刻前的寧靜打破,其他的同伴隨之揮翅飛起,隨即一個與它們體型相近的黑影便撲空在了剛剛的位置,仔細看去,卻是一只渾身著滿黑色麟甲的幼龍,幼龍血紅的雙瞳望著那飛在天際的鷸群,茫然的眼神之中還能看出些許的氣餒與羨慕。
這邊,這邊幼龍頭一縮,甩身轉動著自己那還有些笨拙的軀體,將已不再平靜的水面又打亂的幾分,它回身望去,在湖邊不遠處的小坡那里,一名瘦小的少女身影揮舞著小手,而她另一只手里,則提著一個與她幾乎差不多大的果籃,里面更是裝滿了豐盛的果蔬,這讓少女揮手的動作顯得極其吃力,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平衡,幼龍張了張嘴,肚子里傳來陣陣猶如悶雷的咕嚕聲,它警惕的展了展自己并未成熟的翅膀,壓低身子慢慢像少女的方向移去。
越靠近岸邊,幼龍慢慢認出了這兩天都有來喂過自己的少女,少女約莫六七歲的樣子,卻有著一頭雪白無暇的及腰秀發,美麗的猶如從天際滑落的瀑布,直到發尾的位置被扎上了一個偌大的蝴蝶結,倒讓少女看起來更加可愛了幾分,尤其在陽光的映照下,讓那份潔白上似乎散發著微弱的圣光,少女碩大的雙瞳一眨一眨著,淺灰色的眸子里隱約點綴著些許櫻黃與碧藍,仿佛其下還蘊藏著一片絢爛多彩的星空,少女看著幼龍警惕靠近的樣子很是可愛,臉上燦爛的笑意便更濃了些,一邊還繼續喊著。
快過來呀,別怕就在幼龍即將到達岸邊的時候,它卻突然頓停了腳步,它的身子猛的壓低幾分,翅膀也向后舒展而開,喉嚨間傳出陣陣低沉的悶吼,眼神更變得充滿敵意,這是絕大多數動物產生恐懼時都會有的防御姿態,少女不解的轉過身子,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側,人影低目望著她,張口說道。
你果然在這少女嘿嘿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顯然是被抓了個正著。
賽歐維娜,我告訴過你,不要再管它了聽到這,少女委屈的抿了抿嘴,張口道。
可它只是條小龍,這樣它會餓死的我們談過這一點可…少女看著男人堅定的眼神沒有說下去,而男人又看了一眼還在對著自己嗤嗤作響的幼龍,用手揉了揉女孩的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對我們來說,它們就如同隨風飄逝的塵沙,相信父親,它們只會給你帶來痛苦,尤其是你的身份更不允許這些…走吧,其他人還在等著我們也不等少女再說什么,同樣一頭白發的男人拉起了女孩的手便轉身離去,女孩不舍的回頭看了看還在警惕的幼龍,但臉上短暫的愁容還是很快又化作微笑,她連連指了指自己留在那里的果籃,然后又對著幼龍揮了揮手,不久后兩人便消失在了幼龍的視線范圍,而幼龍此時才終于放松下來,它嗅了嗅果籃里的東西,隨即便一頭扎進了那筐蔬果之中。
……二……一對戀人站在房前依依不舍的訴說著離別,引來周圍不少村民的側目,不僅是因為男人是一名夜魔族人,而女人是人類,更讓他們在意的是女人已有了身孕,當然他們關心的也并不是這異族間傳承的稀有率,而是這保守的村落還無法接受這跨族的關系。
我走了,你沒問題嗎?有,你就不走了嗎?……你知道,我必須去嗯,我知道,所以我沒問題女人吐吐舌頭,將為人母卻依舊透著些許孩子般的天真,男人依舊不安的皺著眉頭。
放心啦,村民們雖然還無法接受,但我也還是他們從小看大的啊,也不會你一走就吃了我的,你該不會以為他們是怕了你那把武器才沒趕你走的吧,他們要怕的可是我,想當初…知道了,我的妻子以前可是人人都害怕的大魔王嗯哼男人苦笑的摸了摸妻子的頭,她則緊緊抱入了他的懷中,也不在意周圍村婦的小聲竊語。
快點回來嗯,這次事情結束,我會結束掉與那里的聯系,到時我們找個海邊,蓋一座自己的房子嗯……那是兩人的最后一次見面,男人不知為何沒有再回過這個村子,而女人則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誕下了一對雙胞胎,而她在生產的過程中險些喪命,村民們認為是這跨種族的結合觸怒了天神,留下他們只會擾亂村子一直以來的和平安寧,于是便在女人昏迷期間將這對男嬰連夜送出了村子的抽出肏入,哦!
堅持不住了……之后的很長時間里,小村里也并沒有什么新鮮的事,女人在一年后再次生下了一名女嬰,而她白日里也開始和村婦們一起聊天勞作,遠遠望去,已看不到那不顧反對與異族人熱戀的年輕女子,村民們也再次接受了回歸平凡的她,當然她也還有另一個不平凡的秘密,但那也只有她和每晚都要爬上她床榻的老鐵匠知道了,不過女人或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曾經存在的兩名孩子,都成為了名聲赫赫的大人物,或好、或壞………三……黑夜籠罩,繁星點綴,高聳的山體蔓延圍繞,在這偏遠的無人之地形成了一個天然而隱秘的圓形山谷,此刻的深谷之中,卻有一群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它們正用這片大陸上沒人能夠明白的陌生語言激烈爭執著什么,回蕩在山間恐怖的聲響早已將此處的原住野獸嚇得奔離四散,倉皇而逃。
我們舍棄了自己原本的家園,跟隨你來到這片所謂的希望之地,然而這里的可悲生物甚至比“他們”更糟,他們厭惡我們、攻擊我們,用那些他們稱之為兵器的可憐東西說話的,是一只體型雄壯的棕黑色巨龍,它的雙目猶如炙熱的赤炎,在這黑夜中更顯得極其明亮而刺眼,它的下顎寬厚而猙獰,上面布滿著看起來鋒利異常的尖銳倒刺,而它的每一次吐息似乎都帶著濃厚的熱氣,仿佛在那足以咬碎山體的利齒之下,流淌的并非是血液,而是可以融化一切的滾燙熔巖。
他們只是出于恐懼,他們從未見過我們的存在回答它的,是一只麟甲漆黑的同伴,它的體格要比對方明顯小上許多。
或許他們應該恐懼,應該敬畏我們不,我們應該先試著和他們共存,畢竟這里也是他們的家園哼,我就知道你與那個丫頭走得太近,已經成了他們圈養的寵物,試著與他們共存?然后成為像“他們”一樣虛偽的混蛋嗎?沃肯狄奧斯!注意你的語氣你并不是我們的王,我們的王,已經死了,記得嗎?棕黑的巨龍抬頭望了眼漆黑的天空,隨即揮展起它巨大的雙翼,咆哮的狂風卷起斷裂的草葉與彌漫的沙石,壯碩的身軀隨之呼嘯而起,周圍的龍族都不安的挪動著腳掌,看著沃肯狄奧斯居高臨下的對黑龍說道。
這里既然已注定成為我們新的家園,那你也應該試著像我一樣去接受這個現實,在這片大陸之上,我們顯然是最頂級的掠食者,這群渺小的生物甚至不配臣服于我們,他們不過是些等待我們吃掉的食物,你既然帶領我們來到這里,就應該將族群的延續做為最首要的目標,但你顯然還是被“他們”馴化的太久了,如今你既然無法擔起這個責任,那么從現在起,就由我來領導族群,讓這片大陸上的生物全部臣服在我們的龍翼之下!這樣你和…“他們”又有什么區別?你忘了我們為何會離開自己的家園?我沒有忘,你呢?就像我說的,你被“他們”馴化太久了,甚至用著“他們”的思維在思考,你根本什么都沒有明白,看著同伴們的眼睛,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什么?黑龍轉過臉,眼睛掃向了周圍的同伴,一些視線還未交集便已連忙閃避,而另一些,則充滿了之前并未注意到的復雜意味,似是憤怒又似是失望…沃肯狄奧斯不再理會黑龍,它飛向更高的位置,用更加雄厚的聲音吼道。
吾,沃肯狄奧斯在此發誓!必將帶領我們龍族再次飛向強盛,也將奪回那原本就屬于我們的家園!兄弟姐妹們,這片大陸便是我們重振的契機,現在!和我一起,去告訴這片土地上的生物們,它們新的主人已經降臨了!沃肯狄奧斯的咆哮越發響亮,而其他的龍也開始隨之嘶吼,讓這本該幽寂悠然的峽谷,回蕩起了那震耳欲聾的恐怖吼聲,緊接著那無比巨大的黑影接連從峽谷中沖上云霄,俯視著遠方那點綴在黑夜中的零星燈火,而黑龍看著陸續呼嘯而起的同伴們,又抬頭看了看那漫天的星海,最終還是揮翅追了上去。
……四……哀嚎嘶鳴的馬匹飛奔而過,濺起污濁紅黑的泥土,其中則散發著厚重刺鼻的血腥味,武者打扮的青年滿臉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被恐懼所充斥的雙眼死盯著沖鋒而來的騎士,手中的利刃不住的顫抖,耳畔的廝殺聲漸漸弱去,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側閃、瞬身、上挑直刺,腦中無數遍比劃過的招式在這一刻突然消散,他轉過身子,邁起沉重的步伐奔逃而去。
背后的追擊聲迅速靠近,要死了…要死了!他不斷的在心中哀嚎,因為嘴中只能發出那拼命逃亡的粗喘,沉重的相撞聲轟然在背后響起,他無暇回頭去確認,只是沒命的奔跑,一名士兵持刀攔來,被他俯身抱住沖倒在地,冰冷的鐵甲撞得他渾身酸痛,下巴也被震得失去了知覺,他抽出腰間的匕首便捅入了那面盔的縫隙,鮮血伴隨著男人的悶哼噴濺而出,染紅了他的視線,血液刺痛著他的雙眼,但他不敢閉上,因為那將代表著永遠。
身下士兵的鎧甲已被砍的殘隊伍并非真正的枯骨死尸,而是他們都佩戴有骷髏外形的恐怖頭盔,尤其是那面甲的擋板設計,更是做成了尖牙刺立的下顎形狀,隨著馬匹的上下顛簸,便如同活過來的骷髏一般,嘴中發出咔咔作響的滲人聲音。
而每一個頭盔的骷髏樣貌,明顯都有著細微的不同,惟妙惟肖的鍛造工藝下,仿佛都能看出其真實存在的參照,而這支隊伍也不僅僅頭盔是黑色的,上至身上的戰甲,護手,下至馬匹的戰簾,腳蹬也都是清一色的漆黑,尤其是在這夜色掩照下,便真如打開了地獄之門的幽靈行軍。
隊伍在小村中緩慢的前進著,一些沒有戰馬的黑色士兵,開始檢查起兩側破損不算嚴重的房屋,而這期間并沒有一人開口,仿佛他們真是沒有靈魂與語言的死物,只是在各自執行著屬于自己的使命,當然這也說明,他們對此已習以為常,片刻間,一處的房屋內發出了轟然的巨響,破碎的石塊與斷木飛蹦而出,其后跟著的是一名被擊退數米的黑甲士兵,他的雙手護在胸前,頭盔隨著沖擊咔咔作響,但也讓其呈現出了一種更加詭異的感覺,士兵稍顯踉蹌的穩了穩身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甲上留下的凹陷與劃痕,隨后不滿的活動了一下雙肩,伸手接過了同伴遞來的黑刃。
而伴隨著碎石煙塵,從破屋沖出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看打扮卻只是名普通的村夫,只是在這夜色中,他的雙瞳卻異常的紅艷,仿佛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而四支弩箭一瞬間已急射而至,男人并未有躲閃的意思,他怒視著這只漆黑的隊伍,喉嚨間發出了低沉的吼聲,黑色淡薄的煙氣竟從他的身體上散發而出,仿佛一股火焰正從體內將他點燃,而疾馳而至的箭矢未能刺入他的身體分毫,而是在接觸那血肉之軀后被硬生生的彈開了,而男人袒露在外邊的手臂上,不知何時竟附上了一層若隱若現的堅硬麟甲,看似魔法,又似乎不同。
叛徒!男人低吼一聲,身子壓低迅速向剛剛的士兵沖去,手中奪來的兵刃在黑夜中劃出了一刀明亮的光芒,而黑甲士兵也并未因為對方的異變而動搖,反倒看似輕松的舒緩了下脖頸,手中的黑刃在身側舞動了一圈,同時壓低身子也向對方沖去,伴隨著吱吱咔咔的面甲摩擦,猶如一只猙獰狂笑著的枯骨惡靈。
交鋒只有一瞬間,敗者的頭顱已滾落到了地上,隨之而下的,是噴濺如雨的血色。
……六……明亮的篝火旁,人們歡歌載舞,卸去的戰甲上還未洗去那干涸的血跡,一名醉眼朦朧的大漢端著兩杯酒走到另一名男人的面前,男人并未因為他的到來而分神太多,大漢看了看他視線的方向,那是人群中一道舞動的倩影,他笑嘻嘻的說道。
隊長你的魂都要被咱們小隊長勾走了呢男人抬眼看了下這名滿臉通紅的部下,淡定的說道。
布隆,你喝多了嘿嘿,隊長你別轉移話題嘛,喜歡就去告訴她嘛,咱們隊里喜歡小隊長的人可不少,你這樣耗著不追,兄弟們也都不敢去表白,總不能讓大家都干等著吧今天的一戰是很辛苦,雖然明天就可以返程了,但喝到爛醉總是不好,小心又像上回一樣因為管不住嘴被別人打出倆黑眼圈上會!上午是他偷襲我!別看我這樣,再來兩條龍我照樣一斧子剁下一對腦袋來,到時候小隊長因為我的魅力迷上了我,隊長你可別后悔莫及啊別說胡話,再來兩條龍我們全隊都得玩完,我還是覺得這次的對手并不是成年的龍嘖,隊長你就是這種謹慎的性格,不好不好,要相信兄弟們的實力,再說了不是還有那幾位大人在,來干了這杯,跟兄弟們一起來慶祝你去吧,我今晚和二隊還要留意下周圍的狀況,以防萬一,但你別再喝了嘿嘿,不多…不多,再喝一點也無妨男人無奈的搖搖頭,等到醉醺醺的下屬離開后,視線又回到了在與人嬉笑交談的人身上,她轉過臉,遠遠的與他四目相對,她淡淡的一笑,而他,則木訥的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
篝火在許久后才漸漸的弱下,男人依舊警惕的望著四周,因為今晚有種莫名的不安一直在他的心底間游走閃躲,而他的直覺一向準確,不久后,遠處的森林之中,果然傳來了不尋常的沙沙聲,那并不是有野獸穿行,而是似狂風襲來,他背后發寒,站起身子大聲喊道。
警戒!母龍來復仇了!果然下午時狩獵的是一只剛剛成年不久的幼龍!母龍還未有離開太遠,話音剛落,巨大的身影便從黑暗中呼嘯而出,不只一只!三只!他驚慌的意識到,這次是要大難臨頭了,他一邊命令守夜的隊員引導撤離,一邊向小隊長的營帳奔去,此刻他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臨近。
龍爪拋下的巨石開始從空中墜落,一些隊員還未跑出營帳,便被轟然砸入墓穴,卷起的風沙彌漫在四周,慘叫與嘶吼響徹夜空,近在眼前的小隊長營帳還算安全,他稍感安心,從中奔出的卻是之前那勸酒的部下,此刻他正慌亂的抱著衣服,還未完全疲軟的陽物之上滿是晶瑩淡紅的液體…他的頭嗡嗡作響,不知是,成為他們權力斗爭中的棋子,我就是太晚明白了這一點…走吧,前邊的路小心行事,這孩子身上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上游恐怕發生了什么,記住身份的掩飾,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嗯…短暫的火星最終沒能燃起火苗,聲音也再次遁入黑暗,直至萬籟俱寂。
……八……寬闊無際的云海之上,幾條算不上壯碩的飛龍正努力揮展的翅膀,最顯瘦弱的黑龍明顯要落后于其他幾名同伴,生疏的振翅節奏總感覺它會隨時墜入云海之中,但好在它咬牙堅持著,而它的眼神則從始至終堅定的望著前方,然而它與同行的伙伴的距離還是漸漸拉開了,直到連上空輔導的那幾條大龍也完全看不到了那個小不點,然而它們并未停下,因為它們自己的孩子還在努力的前行著。
許久之后,就在大龍們以為它因為追不上而放棄了時,一道漆黑的閃影從下方的云海中猛然沖出,它揮展著翅膀,更加的有力、更加的自信,它張開口全力的嘶鳴著,就這樣超過了所有的同伴,而同伴們也呼應的嘶鳴起來,像是在競爭,又像是在歡呼,這是屬于它們的第一次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