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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那個人就說,孩子的眼睛有點問題,最好帶去醫院檢查一下。
于是這么一來,爺爺奶奶才有些慌張了。
連夜把我父親送去了醫院,結果一檢查,結果是“眼部神經萎縮,先天性弱視”。
不能說完全看不見,但是視力卻極差。
舉個例子來說,正常人看其他人,有鼻子有眼,有輪有廓,而我父親看其他人,卻只有霧蒙蒙的一團影子,甚至連光亮度,都極大弱于他人。
爺爺抱頭痛哭,大喊道:“報應啊!辛辛苦苦生了下來,結果是個睜眼瞎啊!”
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
即便我父親天生殘障,爺爺奶奶雖然傷心,卻最終還是認了命。
想著眼睛這東西和其他肢體器官不同,看不清東西,將來的出路比其他殘障人士更加窄。
在那個年代,天生眼盲的孩子命苦的會被爹媽遺棄,任其自生自滅,可爺爺奶奶還算是含辛茹苦將父親帶大。
父親10歲那年,爺爺將父親拜托給本地一個老瞎子,學習中醫推拿。
至于這個老瞎子,也就是我父親的師父,我對他的了解少之又少,父親也不怎么跟我說起。
但是我知道,在經歷過60年代和70年代的幾次浩劫之后,百廢待興,商業重新開始繁榮了起來。
而我父親算是趕上趟了,由于是殘疾人的關系,討老婆成了個頭疼事,所以我的父親直到40歲左右才結婚生子,而在我出生后沒幾年,父親開設了自己的盲人推拿按摩所,自己開始當個體戶,做生意。
而我比較幸運,我沒有兄弟姐妹,家中獨子。
而因為我父親的弱視并非遺傳疾病,所以我自打出生開始,就和其他孩子一樣健康。
大概是因為我父親從小也算是吃過苦,所以他對我的付出,算得上是毫無保留。打從我有記憶開始,家里的盲人按摩所,每到午后,來找父親按摩的人就漸漸開始多了起來。
大概在我四五歲左右的樣子,父親收了幾個學徒,他們大多也都是全盲或者半盲的人,歲數都不大。
吃住都在我家,每天早上天還沒亮,這些小伙子都會被我父親從床?上喊起來,開始練晨功。
那時候年紀小,根本不懂什么是晨功,只是看到那些小伙子盤膝打坐,呼吸吐納,完事之后還要用兩指做俯臥撐,覺得好玩,于是從大概六七歲開始,我也跟著他們一起早早起床,學著他們的樣子出晨功。
我算是有天分,父親對于我跟著學也從不阻攔。
而我比他的那些學徒,有著一種先天優勢,那就是我眼睛并不瞎,我能夠完整地看,這樣一來,我學習父親的這套手藝,也就進步比別人快得多。
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無憂無慮,權當做好玩,以至于幾年之后,大概到了我十三四歲,我除了手指的力量不如那些成年人之外,這套手藝的理論知識,在我父親的這批學徒當中,算得上是頂尖拔萃的。
然而,父親在傳授我推拿手藝的時候,讓我記住一個十二字的口訣:
“麒獅豹鹿貓熊,鵬鷹雀鯨魚龜”。
父親告訴我,這部分內容,都是他早年從老瞎子那里學來的,稱之為“摸骨”,簡單的說,就是每個人隨著年歲的增長,容貌雖然會慢慢發生改變,但是不會改變的,就是自己的骨頭。
我記得當時我還問過父親,難道說一個小孩子長大,體格都完全不同,難道也不會改變骨骼嗎?父親當時回答我說當然不是,但是一些關鍵部位,卻是伴隨著我們一生的。
那十二個字,分別代表著十二種骨相,從這類骨相來看,基本上可以大致斷出此人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會有什么樣的作為等等,那是先天的條件,與之相輔的,則是后天的際遇。
父親說,他是盲人,摸骨這個手藝現如今懂得的人非常之少,而盲人的路子相對明眼人來說,原本就狹窄了很多,是以摸骨的手藝在盲人群體里的師徒相傳,就相對系統完整了許多。
父親對我說,你的天資不錯,我的推拿手藝你已經學了大部分,這些內容,我就慢慢開始教你吧。
原本瞎子看不見才靠摸,你能夠看見,摸的手法也好,你學起來應當會很快。但是你要記住,摸骨之術,只露三分,剩下的七分,藏在心里,不可道破。
或許是當年歲數小,父親原本一番嚴謹的話在我聽來卻比較吊兒郎當。但是我知道,父親的其他幾個學徒,這門手藝父親一個也沒教,而是私底下傳給了我。
我有了推拿、經絡、認骨的理論基礎,加上眼明能看,將我看到的摸到的對照口訣加以印證,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習慣。
每次給別人按的時候,總會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對比一番,可是我卻一次都沒有跟人說過,只是默默記在了心里。
而另一方面,家里在我的學業上,也算是下足了成本。
從小學開始,我都是上的我們這片區最好的學校,成績也一直不錯,但是在高中畢業考大學的時候,因為考前一場重感冒,導致我的考試失利。
我心灰意冷,不愿重讀,于是選擇了一個我并不算很感興趣的大學專業,打算能學多少學多少,將來出了社會,好歹有個可以糊口的技能。
大學四年的時光過得很快,到了最末一年,學校安排到一些專業對口的單位去實習,當時有兩種選擇,要么就是聽從學校的安排,分到哪兒就去哪兒。
要么就是自己家里去聯系對接,自己尋找實習單位。
而我,沒有按照學校的安排去實習,心想反正自己家里就是開店的,同樣都是積累社會經驗,那我就在家積累就行了。
于是這樣一來,大四的那一年,我回到了家里,跟父親溝通了之后,就在自家的盲人按摩院里,當了一名按摩師。
那一年,我22歲。
在這個行業里,許多同齡的盲人師傅,都已經是老師傅的級別水準了,而我只是個新人。
可是我身邊的那些朋友,卻無一不羨慕我擁有了這樣的工作,雖然這份職業在這個年代依舊屬于社會的最底層,甚至還容易被人瞧不起。
但是他們所羨慕的,是因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別人的身體上摸來摸去。
正如我說的那樣,我們店開在繁華的商業區,娛樂場所很多,光顧我們店里的客人,其中不少都是來這一帶消費娛樂的,年輕美女不少。
她們當中很大一部分人會在晚上在這些場所玩耍盡興之后,到我們這里來松弛一下身體。除了每年過年的那幾天之外,我們店每天晚上的生意,基本上都處于一個比較火爆的狀態。
不過朋友們的羨慕,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作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取向正常,自然也會憧憬幻想著那些美好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