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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候,我才拍了拍楊洪軍的肩膀說道:“楊警官,你別灰心,咱們這次抓不到,下次再抓就是了呀。欲速則不達,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對方早有準備,那八個字擺明了是沖著你來的,你可要多加小心才是,趕緊從隊上抽調點人,來這里保護你吧。”
楊洪軍揉著眼角,垂頭喪氣,看這樣子,今晚他只怕是睡不安穩了。我原本打算等他叫點人手來家里保護自己,等人到了我再離開,可楊洪軍卻對我說:
“凱子,今兒耽誤你這么長時間,老大哥對不住了,這兒沒什么事了,你呀,就先回吧。”
第28章 夜路
以我對楊洪軍的了解,他算是一身正氣,剛正不阿,此番受此挫敗,估計是要大受打擊。看樣子我若是繼續待在這里,不但寬慰不了他,反而會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于是我站起身來對他說:“楊警官,時候也確實不早了,你這一段是老社區,不好打車,那我就先走。您也別灰心,這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麻雀飛過都還有個影兒,別擔心,抓住這家伙,也就是個早晚的事。”
說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楊洪軍沮喪之余,對我點點頭,我想應該這番話能夠換回他的一點自信心。接著我就轉身想要離開,楊洪軍腿腳不便,也就不用送了。可走到客廳的時候,卻在房間門口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個女式的挎包。這是楊安可的包,我這才發現原來剛才她離開的時候,突然掉頭回來,在楊洪軍的傷腿上畫正字,當時把包放下后,估計是忘記了拿走。
心想這姑娘心也夠大的,這都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了,還沒察覺自己的包給拿掉了,也不回來取,但轉念一想,反正她每天都要來照顧楊洪軍,于是到也無妨。接著我轉身出門下樓,由于時候已經不早了,早前湊在樓下聊天的街坊們,此刻也都紛紛散去,那些原本打開的房門,也都因為時間的關系,關了起來。
老社區樓下昏暗的燈光里,似乎周圍只有我和那些大樹的影子。我并不害怕走夜路,但在陌生的環境下,周圍又如此安靜,不免讓我心里有些發慌。從楊洪軍所在的老社區走到外面的大馬路,大約有一段接近一百米長的小路,周圍是一些矮小的平房,傍晚我來的時候,還曾經在這些平房改建開設的小賣門店里,買過一條口香糖。可當下時間已經很晚,這條街上白天還都開著門的小門面,此刻也都統統關上了,只從那用來攔門的縫隙里透出絲絲光線,代表著屋里還有人。
這些矮小平房之間,幾乎每兩三棟就有一條更小的小巷子,通往平房區的深處,沒有半點燈光,看上去黑漆漆的挺嚇人。原本我也沒在意什么,心里一直琢磨著先前楊洪軍告訴我,那個兇手在密閉的室內,突然憑空消失了的怪異事件,就在這時候,我聽到我身側傳來一聲輕輕地聲音。
這種聲音很奇怪,很像是在呻吟,但卻極為短促。即便是非常輕微,但是在這安靜的環境之下,我還是能聽得分明。那是一個女聲,好像是帶著哭腔。我本能地循著聲音轉頭望了過去,在其中一條小巷子的深處,似乎是看到了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人影并不高,看上去像是背對著我,肩膀還微微抽動,每抽動一次,就傳來一聲類似在低聲哭泣的呻吟。我不算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但看了看周圍,半個人影都沒有,這一帶也是老社區,治安管理較之繁華地段大有不及,我看那女的好像在哭,于是就停下了腳步,但并沒有馬上走過去。
但是很快,那個女人又發出一聲好像是吃痛般低聲驚呼,聲音依舊很短促,就好像是被什么東西捂住了嘴一樣,隨著這個聲音,她的身影踉踉蹌蹌朝著邊上一倒,撞在了巷子其中一側的墻壁上,接著就不知道是蹲下還是坐下,噗通一聲,就歪倒在了地面。
我一看,這還了得?這擺明了有人在欺負女人啊,那我可不能不管,如果是人家兩口子打架,關著門打多好,干嘛拖到戶外來?難道是搶劫犯?見到姑娘走夜里,于是起了歹心,想要劫財順便劫個色?
剎那間,我內心原本并不多的正義感,此刻卻突然膨脹了起來。我迅速摸出我的手機,打開了手機后面的攝影燈當作電筒,朝著女人的方向照射過去,一邊照射,我一邊慢慢朝著女人靠攏。
可是周圍是在太暗,即便那耀眼的燈光在夜間閃耀,卻也照射不了太遠。所以我一邊靠近一邊裝出一副兇巴巴的聲音喊道:“是誰在哪里?干什么呢?欺負女人啊!”我刻意壓低了嗓門,好讓我的聲音更加渾厚一點,以便達到欺敵的效果。可這一招似乎不怎么管用,對方如果是搶劫犯的話,估計聽到我這聲音也就順著巷子落荒而逃,膽兒大一點的,也許會用更兇的聲音吼我兩句,好讓我知難而退。
但是這家伙卻沒有,他一聲不吭,我甚至看不到他到底在不在那黑暗之中。而奇怪的是這個女人,如果是被打劫,我這么一嗓子她也應該做出點反應,例如叫個救命之類的,至少也應該回頭看我一眼吧,可她也歪歪斜斜坐在那里,并不回頭。
我又往前挪了兩步,地上出現了一雙綠色亮面皮質地的高跟鞋,橫七豎八地扔在地上。心里一驚,難道說不是搶劫犯?而是強奸犯?于是我迅速把手機燈光對準了女人,此刻隔得更近一些,我也能看清楚這女人的身影了,可照射之下我卻有些納悶,這女人身影怎么這么眼熟啊!
很快我就察覺到,這背對著我的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今天楊安可身上穿的那套,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就是楊安可!
這一下讓我很是吃驚,尤其是當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難道說她是發現自己的包沒拿,回來拿包的時候在這里碰到了壞人嗎?我跟著小妞雖然有點不對路子,但那些都是小小摩擦,大可以一笑了之的事,即便是沒有好感,看到她被人欺負,我也說什么都不能袖手旁觀。
于是我腳下加快速度朝著楊安可靠近,右手捏緊了拳頭,心想如果待會過去發現那賊人還在的話,不由分說先暴揍一頓再說。我小時候因為別人譏諷我的父親是殘疾人,沒少為這理由跟附近的小流氓打架,當下沖過去的時候,也沒顧慮到對方手里是不是有兇器之類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是抓不住那賊人,也要把楊安可先救出來再說。
所以當我沖過去的時候,并沒有立刻蹲下身子去照料楊安可,而是多沖了幾步,想要找到那賊人的身影,可當我從楊安可身邊經過,卻發現四周圍空空蕩蕩,除了那些擺放在平房屋子外的掃把簸箕之類的,空無一人。
我又四下里查看了一番,發現的確是沒有別人,這才轉身把手電光照射到楊安可的臉上。楊安可頭發凌亂,雙手被麻繩捆住合攏在腹部,她的嘴被厚厚的膠帶給封住了,不僅封住了,還在脖子上繞了幾圈,所以楊安可能夠發聲的部位,就只有鼻子了,難怪剛才聽上去那么細聲細氣的。
楊安可也許是因為手電燈光的照射,并沒有發現其實來救她的人是我,只是驚恐地看著我的方向,我察覺到她剛才肯定是大哭過一場,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眼睛下面一些黑色的眼淚狀的古怪水水流了下來,我在電影里看到過,這是睫毛膏被眼淚沖花了的樣子。
我也有些驚魂未定,畢竟我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情,于是我蹲下身子想要給她解開嘴上的封條和手里的繩子,她卻在我蹲下來的時候開始拼命蹬腿,八成是給嚇糊涂了,認為我也是賊人吧。于是我趕緊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一起抓住她的兩只腳腕,大聲告訴她:“楊姑娘,你別怕,是我,我是凱子!”
直到我說完,她才稍微安靜了一點,看起來她雖然受到驚嚇,但卻沒有喪失理智。只不過我在黑暗中抓著一個封了嘴綁了手的年輕姑娘的雙腿,那模樣看上去我比較像個強奸犯。好在我看楊安可身上的衣服沒有被撕破,我抓住她的腳的時候發現腿上的絲襪也都依舊還在,看來她只是被抓了,對方還沒對她做什么。
楊安可確認是我之后,開始放肆地大哭起來,但是嘴被堵住了,于是她的哭喊更像是一種終于被營救的放松,感慨地哭。只是那原本大大的眼睛因為大哭瞇成了一個下弦月的樣子,看上去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開始給她解開手上的繩子,卻怎么都找不到解開的辦法,要知道我小時候可是玩繩花的高手,什么樣的結我沒解過?但卻面對楊安可手上的繩結無可奈何。就在這個時候,楊安可的雙手突然掙脫舉了起來,瞪大了眼睛,嘴里唔唔唔地叫喚著,然后手朝著我身后指去。
通常在這樣的場合下對方做出這樣的舉動,毫無疑問,我背后站了個人,電影里不都是這么演的嗎?我在看到楊安可這個動作的時候就明白,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近乎于本能地轉身想要去看看我身后到底是誰,卻在頭只轉到一半的時候,一只粗壯有力的大手突然從背后用手肘內側鎖住了我的脖子,接著此人的另外一只手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巴。
他捂住我嘴巴的手上,感覺好像是有一張毛巾或者棉布,上面有一種劇烈沖鼻子的刺激性氣味,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味道,可正當我在這轉瞬之間想要想起那味道是什么的時候,意識卻開始漸漸模糊,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身體發軟,失去了重心,接下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過,我到是在跌倒之前,想起了那個味道,那是福爾…馬…林…
第29章 地獄
黑暗之中,我做了很多很奇怪的夢,之所以說是很多,則是因為這些夢似乎互相有著強烈的關聯性,但是卻一個接著一個,片段式地存在著。夢中的我站在一個奇怪的角度,而我面前站著一個俊朗的小伙子,那也是我。
我以第三人稱的視角,看見我自己在一個相對昏暗,但整體呈現暗紅色的環境里瘋狂的奔跑。這個地方我從未見過,好像是在一個直徑極其巨大的煙囪里面,煙囪的內側有螺旋狀一圈一圈通往頂部煙囪口的路,而“我”就奔跑在這條崎嶇的路上,似乎是在躲避著什么,就如同身后又什么兇猛的野獸,正在追趕一般。
這條通往煙囪頂部的路,總共繞了十八圈。每一圈里面,都看到很多鮮血淋漓,皮開肉綻,正在受苦受難的人。他們有的或在“我”的面前被巨大而生銹的鍘刀攔腰斬斷,血肉和腸子流了一地;他們有的或正在被一些長相奇怪的人強行按入道一口大鍋之中,而這鍋里,卻是滾滾沸騰的油。
“我”瘋狂地跑著,就如同我也是那即將受難的人,想要逃離一樣。而在“我”越過身邊那些受苦受難的人的時候,他們紛紛對著“我”伸出手,張大著嘴,想要“我”救他們一把,可“我”沒有停留,任由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在我的耳邊傳來。
最后“我”還是被抓住了,抓住“我”的人,相貌非常模糊,就好像隔著濃濃黑煙,我只能看見那里有個手拿繩索和尖刀的人影。他將“我”五花大綁,朝著一個諾大的池子拖了過去,任憑“我”如何掙扎,卻始終未能停下他拖拽的腳步。走到池子邊上,我才看清,那滿池子都是鮮紅的水,不,那是血。
那個人將“我”拽至池塘邊,不由分說,就把我的頭,按到那腥紅的血池之中。說來奇怪,在一邊旁觀這一切的另一個我,卻在頭沒入血水之中的時候,聞到了滿嘴的血腥味。漸漸地,我開始嗆,開始咳嗽,再看一眼四周的慘狀,血流成河,耳邊的凄厲叫喊,不絕于耳,在意識漸漸模糊之際,我終于意識到,這里是地獄,傳說中十八層的地獄。
夢中的窒息,讓我在現實里醒轉了過來,但眼前依舊一片漆黑,無論我怎么張開我的眼睛,都看不見半點光亮。此刻我意識到原來我的眼睛被什么東西給蒙住了,于是想要伸手去揭開眼前的遮蔽物,卻發現,我的手正被反綁住,就好像夢中的那個“我”一樣,無法動彈。
剛剛醒過來的我,還需要一點短暫的時間去適應。我的記憶迅速恢復,我也立刻回想起,我是被人襲擊了。早前在黑暗巷子里,那張捂住我嘴巴的毛巾,上邊應當沾滿了乙醚,一種可以令人迅速昏迷的藥水。
此刻的我,只覺得頭暈腦脹,耳朵里嗡嗡作響。而我的臉上、脖子、胸膛,都感覺到濕漉漉的,冰冷的水透過衣服滲透到我的衣服上,浸濕了我性感的寥寥數根胸毛。甚至連蒙住我眼睛的那張布,也是沾滿了水。我的鼻孔里,還有那種嗆水之后留下的微微痛楚,嘴里卻有一種難以言表的血腥之氣。
我微微用舌頭在嘴里檢查了一下,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受傷了,果真在我兩側大牙邊的皮肉傷,找到了幾個被我自己咬傷的傷口。想必是先前那個夢做得太逼真,情急之下我不小心咬到了自己,這種神經不協調的現象,看來我是應該補充點維生素了。
此刻我聽見一個冷冷的聲音:“醒了啊?睡得舒服嗎?”短短一句話,冷漠中帶著調侃,說話之人,應當就是把我捂暈的人,而那夾雜著乙醚氣味的福爾馬林,讓我立刻察覺到,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這次我們想要抓捕,卻被他逃脫的那個殺人兇手。
頓時,心涼了一大半。這個殺人犯連警察都敢公開戲弄,此刻抓住了我并綁了我,想要我小命,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嗎?
情急之下,我開始慌亂掙扎,掙扎之中,我開始口不擇言:“你…你想干什么!快…快放了我!”
這兩句驚慌地問話,其實我是都知道答案的,第一對方抓了我肯定是要傷害我。第二既然抓了我,就自然不會放了我。我胡亂蹬踏的雙腳,也被牢牢地綁住了,從姿勢上感覺,我應該是被綁在了一個有靠背的椅子上,雙腳離地,沒有了借力點,我的掙扎也是徒勞的,我甚至連這張椅子都弄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