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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洪軍加重了語氣,把“新線索”三個字強調了三遍,他這樣的態度讓我特別不爽,我算是個脾氣比較好的人,此刻也終于忍不住爆發了。我一下子伸腳在他的辦工作側面狠狠提了一下,震得桌上的筆筒子翻了下來,里邊插著的一些筆散了一地,那面鮮紅的小小的五星紅旗,在這一腳怒踢之下,也開始飄揚了起來。
我大聲說道:“楊洪軍,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我是百度嗎?你一問我我就得知道是不是?你是那個兇手的目標,我莫名其妙跟著你趕這趟渾水也就罷了,現在反倒是變成我的責任了對吧?那你現在就從這破凳子上下來,讓給我坐!”
我也是說的氣話,因為我知道我這次被抓,說到底是因為自己多管閑事,和楊洪軍實際上沒有很大的關聯。我雖然生氣,但如果因此而責怪他,還是有點失態了。楊洪軍顯然對我的突然暴怒也毫無準備,他氣得瞪著我,咬緊了牙關,雙眼因為沒有休息而充滿了血絲,腮幫子上的皮肉因為咬牙的關系,而微微發抖。
但他沒有繼續跟我爭吵,而是瞪了我片刻之后,就嘆氣一口,低下了頭。此刻我也冷靜了一點,沉默了一會兒,我開口對楊洪軍說道:“你把先前你們查到的監控錄像,再放出來給我看看?!?
楊洪軍一愣,似乎不明白我再看能起什么作用,因為抓捕已經失敗了,罪犯是絕不可能再回那個房子里去的。我告訴楊洪軍:“因為我昨天被抓的全程,都沒有看到過兇手的長相,但是聽他說話的聲音,似乎正是因為蒙住了我們的眼睛,所以他才摘下了口罩,于是沒有那種有東西遮擋在嘴巴上的聲音?!?
我接著說:“我記得昨晚你給我看的那些照片里,兇手的整張臉基本上是遮完了的,但是只有一個地方他沒有遮住?!?
楊洪軍眼睛發光,問道:“哪里?”
我說:“耳朵?!?
第34章 觀耳
耳朵,五官中占其一,七竅中列其二。主要功能是用來聽聲音,倘若失去了聲音,我們的世界將不會是立體的。耳廓的作用就好像是一個收音器,半弧狀可以有效地收集聲音,繼而匯集之后,傳入我們的耳道,通過耳鼓膜的震動,將聲音信息傳遞給大腦。
以上,大概是絕大多數人對于耳朵的了解。除此之外,當然還有盛產耳屎以及戴耳環等作用。然而很多人并不知道的是,耳朵的骨骼是一生之中只會同比放大,但卻不會發生其他改變的骨骼。也就是說,一個人出生的時候耳朵是什么樣,到了成年后,耳朵依舊還是什么樣,只不過是變大了而已。和相貌不同,耳朵估計是人一生中變化最最輕微的骨骼了。
值得一提的是,耳骨跟鼻骨一樣,其主體都是軟骨構成。而且用以支撐耳廓的,是一整片軟骨。摸骨術在耳骨的范圍內,相對而言比較復雜,也能夠傳遞出許多信息來。這也是當初我跟著父親學習的時候,遇到最大的幾個難點之一。
耳朵的形狀和我們內臟的腎臟一樣,所以耳朵上傳遞的信息,許多都會折射到腎臟功能。相傳若是看人的耳朵,甚至可以得知此人性?功能是否強大,時間是長是短,其身體結構是粗是細,是深是淺等。
古時候的帝王后宮佳麗三千人,但并未人人都能夠如了皇上的意愿,于是每個皇上的身邊,一定有一個懂得觀耳之術的人,結合皇帝本身的情況,來判斷新招進來的佳麗是否可以和皇上彼此互補,達到最高境界?;实劭梢院芎玫慕栌煞渴碌姆聘灿甓£幯a陽,以達到延年益壽的目的。而通常此時,這些佳麗們不能完全算作是皇上的后妃,而是一種修煉的藥餌,或是藥渣。
這就是道教禁術之一――房中術的一部分。
而我要楊洪軍再給我看一下那些監控畫面,其實就是為了再觀察一下兇手的耳朵,看看是否能夠得到一些新的消息。要知道耳朵的作用遠非用來給皇上挑女人,從耳朵的形狀、高低,是招風耳還是貼腦耳,耳內骨骼是平順還是雜亂,是朝內凹陷還是朝外凸出,這都是有一定說法的。
當然這些我犯不著跟楊洪軍細說,只怕是說了他也不懂。既然他要的只是結果和線索,那我就只給他這些即可。
楊洪軍很快讓自己的組員拿來了先前那些監控的原始資料,這是最一手,也是最清楚的資料了。我開始在這些監控資料中尋找角度比較正的、關于這個兇手的畫面,眼下在看見這個遮蔽了全身的人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就將他跟昨晚那個變態聯系在了一起。
不難看出,此人非常冷血,而且極度自信,才會這么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甚至敢綁架警官的親人,說明他本身早已置生死于度外,是個亡命之徒。從他的言語中卻也可以察覺到,他的心理有明顯缺陷,活在自己扭曲的價值觀當中,并且認為別人都是錯的。再次,他先前用割喉這樣殘暴野蠻的方式殺害死者,卻刻意保存尸體,種上蓮花,然后沉尸水塘,這一系列動作說明他渴望只的犯罪是一種藝術品,說得好聽的,是一個有情懷的人。然而他卻故意留下線索讓警方找到尸體,則證實了先前的那一點,既然是藝術品,怎么能沒有欣賞贊嘆的人,所以不得不說,直到此刻,雖然是我們在追,對方在躲,但我們追得盲目,對方卻躲得悠然自得,大有貓玩耗子的意思。
監控畫面因為探頭遠近的不同,造成畫質上多少有些改變。而安檢器材對于攝像頭的精度是有一個最低標準的,意味著我必須盡可能找那種拍攝角度很近的畫面。由于素材有限,且大部分不能采用,于是我可選擇的范圍就縮小了很多,最終對比了一番,找到了幾個畫面,好在分別體現了兇手的左耳和右耳,都是在這個兇手奔波于各大藥品商店,購買福爾馬林時候的畫面。
我盡可能地將畫面放大,雖然讓畫質變得有些模糊,但還是依稀能夠看出個八九分。此人耳朵不大,相對于一般人來說,要小于平均值。對應到耳朵的骨相來說,這稱之為“小耳多貧寒”,當然此處不一定是說此人幼年的時候過得多凄苦,也許是說他此時此刻,估計是沒什么經濟來源,至少正當的沒有。
而此人的耳朵還有點招風耳,且耳廓上邊緣處低于他的眉毛。骨相上對耳朵低于眉毛的說法則是,自由刻苦獨立,生活較為操勞,有心奮斗卻干勁平常,具有惰性。這部分依舊無法說明什么,如果一定要聯系,只能說此人小時候或許因為家庭原因造成他必須早早獨立,也就是說可能會吃過一些苦頭,年幼時期不好的記憶和挫敗,有可能造成他仇視社會的情緒。然而這一點我無從證明,只是猜測,且這樣的猜測,很大程度上基于昨天晚上和他面對面,言語中我的一種感覺,畢竟大多數心理變態之人,多少都是年幼或世界觀價值觀成型階段的青年時期,有過重大變故。
而招風耳這一點,就有說法了。通常有招風耳尤其是小耳朵的人,大多個性倔強,器量狹小,凡事喜歡據理力爭,刨根問底,心思敏銳,卻又生性多疑。這就和此人在我心里的印象印證到了一起。然而小耳朵的人一般內心很脆弱細膩,容易受到傷害,沖動而又感性。加上此人耳廓內卷的部分并不平整,有不少細小波紋,這代表著命運多舛,而且中耳廓處有一個明顯的不知道是胎記還是痣的東西,這個印記恰好又在一個波浪狀的凸起部分,這個區域代表著10歲至30歲之間,說明在這個期間,此人有過一次極其重大,重大到足以影響人生的挫折。
耳骨最忌諱的,就是忌翻、忌卷、忌小、忌薄、忌裂、忌暗,翻多勞碌,卷多低賤,小多貧寒,薄多病弱,裂多敗落,暗多愚魯。此人耳骨經過一番觀察之后,有翻,有卷,而且小,加之招風耳之說,綜合起來,算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兇耳”。
還有昨晚我對此人歲數的判斷,大約在40歲以內。于是我告訴楊洪軍,此人的口音是本地口音,但是有些個別措辭卻和本地人不太一樣,是我們父母輩常用的詞匯,例如我們喊小女孩一般是稱其為小姑娘,妹妹等,而他稱呼楊安可的時候,卻用到了“小妹娃子”這么個詞。
即便是在城里的老人,也比較少用到這樣的詞,所以我讓楊洪軍調查一下,這個詞在本市的各個區縣里,在那幾個區縣會使用度比較高,加上此人歲數不超過40歲,大約10至15年前曾經有過一次重大挫敗,這種挫敗會導致他對警察的仇視,換句話理解,很有可能他就是在警察身上吃了虧。我們相信警察都是依法辦事,所以此人極有可能留有案底。那么把范圍縮小到某個區縣某個年齡段曾經有過案底的人,雖然依舊是大范圍,但調查起來會容易許多。
說完這些,我左手起局,隨手丟了一個小六壬的局。由于缺少關鍵信息,我只能換個角度和方向去求證。所以此局是以我自己本身為主,因為我是這個事件的受害者,也是對方暫時還不知道的參與者,我當然無法置身事外。我以我昨晚被綁的時間,加上此時此刻的時間,丟了一個六個數字組成的局,范圍較之先前更縮小一倍,卻也難度增加了一倍。最終我得到的卦象是“速喜”和“大安”。
這是兩個吉卦,意味著一帆風順,甚至不會有阻力。但有句老話是這么說的:“醫者不自醫”,講得是一個妙手回春的大夫,想要治自己的病,卻總是治不好,即便只是一些小毛病。對應到摸骨這個行業里,我不清楚是否同樣適用,只是現在沒有別的線索,也就聊勝于無了。
而這個卦,速喜所指的方向為東南,但我不清楚是說此人的調查結果會是東南方向的某個區縣,還是線索會出現在東南面。而大安的方向則為南,是講最終的結果,既然是大安,我姑且樂觀地估計,這個方向會是抓獲對方的方向。既然是南方,而南方在此之前并未在這個案件的任何一個過程中出現,那么無非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在“速喜”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追兇,而最終抓獲的方向則在南方。另一個則是此人在南面有個某處地方用于藏身,這就很有可能是他的下一個作案會發生在南方,或者說在昨晚第一次抓捕失敗之后,他選擇了南面繼續藏匿,伺機而動。
這些信息,從一對小小的耳朵上加以分析后讀出。這是我們僅有的線索,即便現在還不知對錯,我們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楊洪軍的臉上的表情喜憂各半,很明顯,今天觀耳而得到的訊息對案件的推動是有實際作用的,不過感覺之下,難度依舊比較大。尤其是當我們面對的兇手,不再是那些無腦犯罪的人,而是一個高智商的對手的時候。
楊洪軍沉默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電話,通知警隊的司機送我回家。
第35章 許某
于是我也沒有再多說什么,等司機準備好了,也就離開了警察局。楊洪軍的破案心切,我并非不能理解,只是覺得應該有人情味一些,哪怕只是裝一下,也會讓我好受得多。搞得現在我就好像是犯賤似的,自己卷入其中不說,還沒討句好話。
回到家以后,由于還沒過中午,按摩店本身是沒有營業的,但是進屋之后卻發現父母一直坐在沙發上等我,而屋子里還有另外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他是一名警察。所以當我進屋的時候,他就告訴我說,這段日子會輪流有警察在我們家里保護我們,周圍也有他們的同事蹲守,只要我們不單獨行動,把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兇手是沒有機會接近的。
我看著父母那焦慮的神情,尤其是我的父親。心里很是內疚,雖然遭到綁架的人是我,但如果我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備受折磨的人依舊是他們二老。這時候我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在頭一晚我出門去找楊洪軍的時候,父親會突然之間大發雷霆,想要阻攔我。瞎子的五感缺一,卻因此有種新的預感吧。
于是那天我沒有再隱瞞什么,把我這段日子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們知道。因為如果此刻再隱瞞,算起來就是我對家人的不負責了。我也坦誠了我現在正在幫著楊洪軍做事的這件事,一方面是為了自保,一方面他將來會為我謀求一個職位,盡量大地發揮我的作用,也算是回報社會了。我寬慰父母,我會抓緊時間協助警方抓獲兇手,在此期間,希望家人也理解體諒我的不得已之處,在警方的保護下,我們是安全的。
其實內容并不多,但我卻花了足足三個小時來跟父母解釋這件事。父親眼睛雖盲,但心卻很清楚,也有是非觀,但是母親則更多是一種老百姓的心態,能不能抓獲犯人伸張正義,對于而言并沒有那么重要。三個小時之后,已經過了中午飯的時間,我已經累了一夜餓了一夜,滿心的內疚之情,此刻更是讓我覺得難受至極。
最終說服了父母,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氣,至少將來追查兇手,在父母面前我也犯不著遮遮掩掩了。
如此這般地過了大約一個禮拜,每天都有輪換的警察來我們家,家里的生意照樣在做,我也在幫著給客人按摩服務,但由于各自心里都有心事,這些天的生意的確是較之從前差了不少。就連我母親出門買個菜,都會有警察陪同,甚至還幫我母親跟菜販子討價還價,我心里很感激這些默默保護我們的人,也只有在看得到他們的情況下,我才會覺得有安全感。
一周后的一天中午,馬天才給我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依舊一副市儈氣地說道:“凱爺啊,您可知道,這回您可是立了大功啊,您猜怎么著?”我聽著他那副拖聲吊氣的口吻就渾身上下一陣不爽,于是不耐煩地說:“馬爺,您有話就直說,猜什么猜啊,非常6+1嗎?”言語之中,我也學著馬天才的口氣,好讓他明白這種語氣聽上去有多讓人討厭。
馬天才說道:“嗨!瞧您這話說得,就跟我故意難為您似的。不瞞您說,您前陣子跟楊警官說得那番話,雖然楊警官明面兒上沒查到個什么,但是他卻轉述給我知道了,我路子多,人脈廣,查了一番之后,還就真查到些道道兒來!”
還沒等我回答,馬天才又搶著說道:“不!還真不是點道道兒,沒有確鑿的說法,我也不會跟您打這個電話。您不是說線索在東南嗎?果然如您所說,在咱們是市東南面有個縣城,早年規劃的時候差點劃給了別的城市,距離咱城區大約五個小時的車程,那地方民風樸實,口音則夾雜了本市和另外一個城市。我對比了一下那天晚上兇手跟楊警官對話的錄音,發現正是這縣城的口音無疑?!?
馬天才頓了頓說:“既然鎖定了地區,我再接著按您說的,那個年齡段有過案底的人,還真找到了那么幾個條件符合的。其中有幾個犯了事之后就認罪伏法了,關了幾年給放出去,也沒接著傷天害理,幾乎都銷聲匿跡了。前前后后能有二三十個人,這可不是小工作量,您猜怎么著?”
嘿這馬天才是不是抽大煙了說個話陰陽怪氣的,我猜你妹啊猜!于是我回敬了他一句:“對啊,我猜怎么著呢?”加重了語氣,意思是告訴馬天才,別特么再吞吞吐吐的,有屁就快放,別把屁股翹得老高,卻不發出聲音來。
馬天才說道:“這二三十個人,逐個排查,那范圍可就廣了,可我老馬是有路子的人,找了個警察同志,表明身份,讓楊警官電話知會了一下,請他們協助調查,把當初這些犯案的人落案時候的照片逐個找了出來,我挨著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