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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在心里描繪了一個劇情:兇手當初打電話到受害者的房間,進行電話催眠。受害者是兩名,可是電話只能有一個人接聽,那就是說對方先催眠了第一個受害人,讓這個人按下了免提,接著催眠了第二個人,也就意味著兇手在打這通電話的時候,其實是知道房間里住了兩個人的。然而剛才打到我們房間里的那個電話內容并未有提到讓我按免提或者轉而對他人進行催眠的手段,這就是說兇手是真的相信現在這個房間里住著的只有那位“官員”一個人,而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能夠得到這樣準確的消息的,一定是酒店內部的人,只有他們才能知道房間里到底有多少人。而我讓楊洪軍停下,自己來打這個電話的原因也正是如此,如果楊洪軍冒充這位“官員”的助理或秘書的話,是很容易就穿幫的。就算是沒有穿幫,也會引發兇手的警覺,繼而去核查到底住了幾個人,所以還不如我自己打,順便讓對方知道,這次催眠是失敗的。
壓著嗓子打完電話后,我把我的分析迅速告訴了楊洪軍,楊洪軍說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并且他分析,當初那兩個受害人受到控制后出門在電梯口做出種種奇怪的舉動,應該是在為兇手爭取犯罪時間。因為兇手在打完那通電話之后,需要先去到配電室對那名電工進行一次催眠,這樣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楊洪軍贊嘆道:“此人心機之深令人恐懼,而且這是一起多重犯罪,是用了一些看似無關的犯罪手段,而混淆警察辦案的時候,對兇手真實犯罪意圖的曲解。這次可真是多虧了老馬,他當初給出的推測,歪打正著,把我們帶到了正確的調查方向上。”我點點頭,如果說這些日子以來我對馬天才的厭惡感大過喜歡的話,此刻我可真是太喜歡他了。
很快場外的警察給楊洪軍回了電話,告訴楊洪軍先前案件里打到受害人房間里的電話號碼是酒店的一個內部號碼,現在我們還不知道這個號碼所在的電話機在哪個地方,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號碼和剛剛打到我們房間里的那個號碼,是同一個。
這又是一個重大的發現,若是說先前只是有強烈的懷疑的話,那么此刻幾乎就完全確定,兇手就是酒店內部的人員,至少對方此刻就在酒店之內!
楊洪軍告訴對方警察,讓埋伏在周圍的警力資源一起出動,立刻封鎖這棟酒店大樓,不要讓任何人進出!
第51章 排查
楊洪軍剛剛一部署完,我立刻趴到窗口去看。我們的房間窗戶望出去,酒店大堂外的弧頂恰好在我們斜下方45度角的位置,之間停在不遠處的幾輛車上下來了七八個人,都是身著便衣打扮,一窩蜂似的快速朝著酒店走了過來。我知道,這些都是市公安局的協辦民警。而楊洪軍的吩咐下,車庫入口,酒店后廚的門,甚至包括那個連接化糞池的下水道窯井蓋,都有人把守。
這個兇手除非插上了翅膀或者跳樓,否則根本不可能從酒店里逃走。
盡管楊洪軍曾經也胸有成竹地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但我不是楊洪軍,且此刻身在現場,所以我有足夠的把握。
在楊洪軍掛上電話之后,我告訴他:“那個兇手在電話里對我說,讓我出門就直接朝著電梯口邊上的那個緊急出口進去,一直下樓到走不動為止,楊警官,這說明什么了?”
楊洪軍楞了一下說道:“這說明兇手在掛上電話之后,就在緊急出口樓梯的底樓等著你!”我說那咱們還愣著干什么,對方既然這么吩咐,自然現在樓道里的那道門是打開著的,咱們趕緊堵門去啊!
于是我和楊洪軍立刻打開門朝著電梯口跑了過去,楊洪軍為了執行這次任務,特別從市公安局申請領來了一把手槍,此刻也拔了出來,拉開槍栓,看樣子他也知道,對方是個催眠高手,如果等下和我們正面遭遇,見機不對,先開槍示警。
我沒有經過專業訓練,身手不如楊洪軍好,于是楊洪軍沖在我前面,我在后面不緊不慢地跟著。楊洪軍一邊快速下樓,一邊在電話里指揮正在大堂里蹲守的警察,現在可以亮明身份,讓服務人員開門到樓梯底層抓人去!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看樣子還真是真理。不光是下山難,下個樓梯也不怎么容易。在只有一盞應急照明的昏暗燈光下,我和楊洪軍快速地朝下,我幾度都因為看不清梯坎而差點摔倒。從七樓到一樓,也就用了兩分鐘的時間吧,但是我們知道,目標此刻在負三樓或者負二樓,那里沒有人,這就是對方選擇的作案地點。
然而在下到負一樓和負二樓之間的時候,樓梯轉角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嚇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上忍不住叫喊出聲來。楊洪軍也是嚇了一跳,立刻舉起了手上的手槍對準對方,仔細一看,才發現此人是楊洪軍剛才通知去底層抓人的那位便衣警察。
見到楊洪軍舉起了槍,便衣警察趕緊說道:“楊警官!你看仔細了!是我!”楊洪軍這才放下了槍,一把將對方抓到跟前問道:“不是讓你去底下抓人嗎?你怎么反而往上面跑?你抓的人呢?”
那位便衣警察雖然警銜不如楊洪軍高,但他畢竟是這個地方市公安局的辦案民警,于情于理,都不受楊洪軍的指揮。于是他一下子拽開正被楊洪軍抓住衣服的手,對楊洪軍說道:“楊警官,這人是你說抓到就抓到啊?我在接到你電話后第一時間就沖了進去,一個人都沒有,我都找了一陣后,害怕嫌疑人順著樓梯往上逃走,這才追上來的!”
我一聽奇怪了,我跟楊洪軍可是從七樓風塵仆仆地追下來的,這個樓道平日里是封閉的,我們下來的途中連半個人都沒看到過,難道說我判斷錯誤了?我們一廂情愿地以為兇手在地下室,難道說對方壓根就不在那兒?那兇手催眠我要去那兒干什么?
等等,催眠?
想到此處我立刻問那位便衣警察說:“你確定你剛才一個人也沒看見,還是你看見了然后又忘記了?”情急之下,我的聲音有點大,在狹窄的樓梯里形成了陣陣回音。那位便衣警察一愣,錯愕地望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這么真切地接觸到“催眠”這個學問,雖然我不知道被催眠的人在醒過來之后會不會下意識地把這段記憶遺忘,或者說兇手剛才和這位警察已經有過一次正面遭遇,但是由于便衣警察并不知道對方是催眠高手,很可能幾下就被對方指揮上了樓,然后忘記遇到過自己的這件事了。
楊洪軍大概跟我想到了一處,他把槍放下來說道:“這位同志,我們這次追蹤的兇手是一個懂得催眠術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回憶一下,從你進入這個樓道起,除了我們之外,還有沒有遇到過其他人?哪怕是一點點印象也好!”
那位警察看到我和楊洪軍都這么問,于是開始賣力地回憶了起來,想了想覺得似乎沒有遇到過,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卻又不那么確定,不知道是被我和楊洪軍一下子給問懵了,還是真的就如同我們猜測的那樣,這位警察不按照楊洪軍的命令開始順著樓道往上走,根本也就是那個兇手對其施展的催眠術。
楊洪軍見對方想得都快要懷疑人生了,于是轉頭對我看了一眼,然后微微搖頭。我明白他的意思,就算是如我們猜測的那樣,兇手是催眠了這位警察,那么此刻我和楊洪軍即便是追到了最底層,估計也沒辦法找出那個兇手來,更糟糕的情況,我們甚至還有可能再被催眠一次。
于是楊洪軍摸出電話來,打給在酒店大堂的其他辦案民警,讓他們一方面控制所有人的進出,包括在酒店里入住的客人,一律不準外出。另一方面,他還讓那位民警把現在酒店正在當班的所有工作人員全部集中起來,等他去問話。
此時此刻,我們也算是給那位兇手亮了牌了。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遮遮掩掩,將這些人集中起來也好,人這么多,對方再是高手,也不至于全體催眠,總能有人制止對方的。于是打完電話之后,楊洪軍對這位便衣警察說道,七樓的樓道門現在是打開的,你就到那個地方去守著,注意任何經過的人,發現可疑現象,立刻抓了再說!
而我則跟著楊洪軍從一樓的出口,進入了酒店大堂內。
大堂內門童和保安還有前臺的那些服務員,都已經被警察叫到了休息區,一個個臉上充滿錯愕的表情,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其中一個女孩子還哭了起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身穿警服,大概她認為我們這些都是搶劫犯,要打劫吧。
楊洪軍走到這些人身邊,問其中一個民警說道:“工作人員都來齊了嗎?”那位民警說:“還差幾個保潔人員和巡樓的服務員,已經通知了,應該等一下就到。”楊洪軍點頭說:“那好,我們等著。”說罷就一屁股坐在這些工作人員對面的小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抱著翹起了的那條腿的膝蓋,雙目來回在這些工作人員的臉上游走觀察著。
我聽說在他們警隊里有一種專門的偵查手段,主要就在于觀察嫌疑人的表情神態,捕捉一些細微的神情。雖然我不知道這具體是那種方式,但是我卻清楚地看到,這些工作人員被楊洪軍那雙有著犀利目光的眼睛看得有些發毛,好幾個都忍不住躲開了他的視線,不敢與他四目相對,但這并不能說明對方心虛,也許是這番陣仗嚇壞了她們。
幾分鐘過后,又來了幾名工作人員,這時候領班的工作人員翻著今日上崗表,然后對警察說道,這下人都到齊了。楊洪軍從她手上接過上崗表,臉色鐵青,他平日里本來就不茍言笑,現在垮著一張臉,看上去更是讓這些小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
只聽楊洪軍對領班的那個工作人員說道:“你們今天當班的這部分人,互相都認識吧?”領班點點頭,不明白楊洪軍這話什么意思,于是補充道:“有些因為工作崗位不同,可能不是很熟悉對方,但是人肯定是都認識的。”
楊洪軍說道:“那好,這位同志,麻煩你帶個頭,配合我們的調查。”他頓了頓說:“現在請各位在我們面前站成一排。”
這些工作人員于是就齊刷刷站在了楊洪軍跟前,就好像領導要訓話一般。
楊洪軍指著站在左側靠頭的那個工作人員說道:“從你開始,你告訴我你左手邊的這位同事是什么時候來酒店工作的?然后她的左手側的人,則來回答你說得對不對,一個挨著一個來。”
楊洪軍這招可算是夠狠,想必以前對付那種團伙犯罪,他也常常用這招吧,一來是當面對質,不留給對方過多的考慮時間,二來是如果前后說法不一致,就很容易找出漏洞來,三來,還不讓對方有串供的任何機會。
只聽第一個小姑娘說道:“我右邊這個叫王芳芳,是去年下半年的時候來的。”王芳芳左手面的那個姑娘說道:“是這樣的沒錯。”緊接著該王芳芳說,以此類推,每個人只說兩句話,一句對方是什么時候入職,一句對或不對。
就這樣,這種別開生面的“審訊”持續了十幾分鐘,其中當然有入職時間比較晚,而不了解身邊這個同事情況的,楊洪軍也只是暗暗記下來,沒有表態。
其中有一個小女孩,看上去挺鎮定的,他的到職日期,引起了楊洪軍的注意,同時也讓我心生懷疑。因為她來這個酒店工作的時間,也正是不久之前,那對小情侶遇害的那段日子。
第52章 發現
楊洪軍問這個小女孩說:“你是最近才到這個單位里來上班的對吧?你對于前陣子發生在你們酒店的一起失蹤案――最后定性為殺人案的事情有多少了解?”這小女孩聽楊洪軍這么一問,有些錯愕,她表示她的確是前不久才入職,來了沒幾天就發生了那個案子,大家都很害怕,除了警方公布的內容之外,別的她也不清楚。
這時候領班湊過來說:“警察同志,事情的確是這樣的,這個小女孩是我們前陣子新招聘的一批員工里的其中一個,除了她之外,我們這位門童,還有這位樓層經理都是同一時期招聘的。”說完他指了指其中那個門童和另外一個比較年輕的女性。
楊洪軍問道:“你們當時是怎么發出社會招聘的?這幾位員工在此之前的工作都是做什么的?”領班說道:“不是做的社會招聘,因為空缺的職位并不多,于是就在附近的校園里聯合學生會做了一次校園招聘,主要針對需要實習機會即將畢業的大學生。”
于是我朝著領班說道這三個人看了看,除了那個門童看上去沒刮胡子有點出老之外,另外兩個女孩子都看上去很年輕,若不是這身看上去好像西裝一樣的制服,還真是大學生的模樣。而且在剛才楊洪軍開始盤問這個女孩子的時候,原本有些淡定的她竟然開始慌張了起來,大概是不明白楊洪軍為什么會單單只問了她,更加不明白為什么會提到當初那次失蹤殺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