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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天才說,這人此前的工作都集中在一些市場工作上,例如房地產和汽車銷售等,手里又不少客戶的信息資料。而眾所周知,能夠買得起車買得起房的人,大多數都屬于那種具備一定消費能力的人,也就是中端客戶人群。這些客戶信息對于銷售行業來說,可是一筆寶貴的資源。所以死者在賦閑在家期間,每每到了缺錢花的時候,就會主動上網去練習一些買賣消息渠道的生意,正所謂有市場才有銷售,死者手上多達幾千份的客戶信息資料,每次買賣都能夠抵得上他好幾個月工作的收入。而且他從來不挑選同一家或者互相有關聯的企業販賣信息,也算是比較小心,同時也將同樣一份客戶資料,反復買了好幾年。
馬天才說,這并不難查到,他透過自己的人脈反查了死者的電話號碼,然后再把這個號碼放到網上搜查,就能夠搜出不少相關信息來,大多數都集中在信息求購或者買賣上面。
我對楊洪軍說,有可能兇手正是知道了對方是干這種地下買賣的人,所以用了一張一次性電話卡,冒充想要購買客戶信息的購買人,把死者約出來談價格或者當面交易,這樣子死者才沒有產生懷疑吧。
楊洪軍說:“的確是有這樣的可能,但是死者雖然肥胖,但并不是說撂倒就撂倒的,就算是一個精壯的男性,估計要把這么一個胖子按倒在地上強行灌食,只怕是也不容易吧?”我點點頭說:“所以在灌食之前,兇手一定是做過些什么讓這個死者變得虛弱或者是昏倒。例如下藥?不不不,他應該沒有這個時間。那么就是他用鈍器敲昏對方?可是尸體頭部也沒有別的擊打的傷痕啊。”
楊洪軍站定腳步,面色嚴肅,我正打算問他怎么不走了的時候,楊洪軍突然開口跟我說:“凱子,剛才看到那具尸體的時候,尸體的衣服還是穿著的吧?”我說是啊,我們趕到的時候尸體也剛送來沒多久,法醫應該還沒來得及進行尸檢吧。楊洪軍又說:“那就是說尸體身上有沒有其他傷痕,暫時還不能得知是吧。”我說是的,可是身上的傷又怎么能讓一個人虛弱或者昏倒呢?從衣服的完好程度來看,也沒有明顯的外傷啊。
楊洪軍搖搖頭說那不一定,你跟我來。
說完就帶著我重新折返回到了法醫室里面。吳法醫正在針對尸體的一些情況做著記錄,看我們回去了還有些詫異。楊洪軍沒等他開口就對他說道:“老吳,幫個忙,你現在立刻幫我檢查一下尸體被衣服遮住的部分,有沒有什么比較嚴重的外傷?”
吳法醫應聲開始檢查,最后在死者的右側肋下靠近腰部的位置,找到了大約拳頭大小的一塊發腫的紅斑。
楊洪軍湊近一看,轉頭對我說道:“凱子,找到了,這就是讓死者短暫昏迷甚至休克的傷口。”
我正在不明其意,楊洪軍說道:“這個傷是灼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用電擊棒燒傷的。”電擊棒我是知道的,許多電影里面都有,大多數都是用來給那些一個人回家的女性準備的被法律允許的防身武器,能夠通過瞬時電壓的突然爆發,造成犯罪分子的短時間麻痹,失去戰斗能力卻又不會死人。既然死者身上有這樣的傷痕,那就基本上算是側面佐證了我們的猜測。
楊洪軍約了馬天才,咱們晚上還是老地方見面談論一下這件事,于是我跟楊洪軍出了冬去警察局匆匆吃了點東西,就開車直奔那酒吧而去。可是馬天才卻在約定的時間遲到了半小時才出現。他來的時候依舊一副嬉皮笑臉,但是手里卻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疊好像被打印出來的紙。
沒等楊洪軍開口訓斥他,他就搶先說道:“哎呦實在是抱歉,路上耽擱了一下,去準備了一點材料。”說完就把那疊紙翻開,上面都是加上今天在內的之前五個死者一些官方所查不到的信息。
偵探圈子有偵探圈子的消息渠道,某些時候來說,甚至比警察的渠道更加廣泛。我仔細了起來。這都是一些比較私人的信息,例如第三名被渣土車淹沒的那個死者,在此前的工作當中有過二十多次的被投訴記錄,投訴的原因大多都是因為態度不好,對民工有歧視等;第四名死者就是被油鍋炸死的那個,曾經多次被群眾寫舉報信告發,說他有貪贓枉法的行為,但是卻不知道為什么不了了之。第一個被火燒死的女死者,則有記錄顯示她的丈夫曾經雇傭了私家偵探,對她進行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婚情調查。而第二個死在自家浴缸里的人,則曾經有過在網上購買輿論的行為,所購買的輿論導向是去攻擊另一個人,而這個被攻擊的人,說來很巧,就是此人的直屬上司和同事。
看完之后我有些不解,于是問馬天才說,這些事情你告訴我們干什么,對案件有什么幫助嗎?還是說你覺得那兇手是在替天行道,這些人都該死?馬天才搖搖頭笑著說:“瞧您說的,當然不是,這人該不該死得法律說了算,就拿這第三個死者說吧,他態度不好歧視民工,說到底也只是工作作風的問題吧,不至于說我今天歧視了你,就要招來殺身之禍才對呀。又例如說這第一個女死者,有過被丈夫的婚情調查史,也只能說明他們夫妻關系互相存在一定程度的不信任,就算是真的在外頭沾花惹草,大不了也就是離婚分財產嘛,怎么會惹上殺身之禍?”
一邊說,馬天才一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了一段監控錄像。他告訴我們,這是他透過公安系統的朋友…當然不是楊洪軍,調來的錄像。拍攝錄像的位置是在今天最后一名死者發現尸體的地方較遠處的一個路口。雖然距離案發地點有一點遠,但是如果要走到案發地,這里可是必經之路。你們仔細看看。
說完馬天才按下了播放鍵,時間是早上6點多,天才剛剛亮的時候,街上的行人比較少。這時候馬天才提醒我們注意了,有個人要走過來了,只見在馬天才的提示之下,畫面遠處轉角的巷子口里,鉆出來一個身穿看不出什么顏色兜帽長衫的人,此人從巷子口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就朝著監控畫面的下半部分走了過來。手上提著兩個黑色的垃圾口袋。可當我想要看清楚此人相貌的時候,發現對方早就知道這個地方有個監控探頭,兜帽衫的帽檐拉得很低,臉上還戴了一個醫用口罩。在經過監控探頭下面的時候,此人刻意伸出手做了一下揉眼睛的姿勢,卻因為這個姿勢,恰好把眼睛部分也完全遮擋了。
播放結束,我和楊洪軍互望一眼,我們彼此都覺得,此人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兇手。
第74章 突破
馬天才對于自己的調查能力看上去還是相當滿意的,見我和楊洪軍看完錄像后有點面面相覷,于是他很是得意。打開了一個專門的文件夾對我們說道:“二位請看看,這里頭一共有六段錄像資料,分別都是我這幾天不斷收集的之前的幾個死者死亡前后距離最近的監控畫面。這個兇手盡管行蹤隱秘,但我們之前也都曾經猜測過,再隱秘的人,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溜走,一時之間沒被監控發現,很有可能是此人提前進入了兇案現場,或者延遲很久才從現場離開。所以我調來的飾品資料,基本上都是稍微靠前或者是靠后的。”
馬天才把腦袋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道:“你們猜,我找到什么了?”我順口回答道:“是不是找到剛剛那段錄像里面,那個兜帽長衫的人?”馬天才一拍巴掌說道:“瞧瞧,就還只有咱凱爺冰雪聰明,一點就透,這智慧可真是前無古人,后無…”
“打住!打住!”沒等馬天才說完,楊洪軍就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看樣子楊洪軍也早就受不了馬天才這副阿諛奉承的嘴臉了,他對馬天才說道:“你把這些錄像都調出來給我們看看。”
馬天才開始尋找錄像給我們播放,他按照順序從最早的那次,也就是那個被燒死的女死者開始。一遍播放一遍給我們解釋說道:“二位,你們可要知道,既然第一次案件當中兇手刻意使用了火災的方式,那說明他是在下意識地去營造一個意外失火的現場。所以他應當是不可能在火燒起來之后才離開現場,所以我當時推測,此人肯定是在被人發現火情之前,就早已經離開。于是我調取了火災發生前一個小時內的監控畫面,你們看,就這里。”
說罷馬天才朝著視頻畫面中一指,只見從監控畫面的左下角,在那一刻突然有半個人影一閃而過。馬天才又倒退了幾秒鐘,然后等到此人再度穿過畫面的時候,他迅速按下了暫停鍵。我和楊洪軍仔細觀察,這個人好像的確是穿著一件兜帽衫,但是由于這個畫面只拍到了一個角,也實在不能就這么確定這個人真的就是兇手,誰規定只有兇手才能穿兜帽衫呢?
盡管馬天才非常確信,但這區區一個鏡頭實際上還是難以說服我和楊洪軍的。于是他又播放了下一段錄像,這次是第三名被渣土車埋死的那位死者,畫面的角度是建筑工地的大門不遠處。馬天才按下播放之后,畫面里出現了很多民工從大門口熙熙攘攘地出來的畫面,很快馬天才也按下了暫停鍵,他指著畫面中的一個人告訴我們:“你們看這個人,此人從一開始就一直用手遮住自己的臉,看上去好像是在摳眉毛什么的,但是恰好就是這個動作,讓監控完全拍不到他的容貌。這就是說,此人在進入這個工地之前,就已經知道這里有個監控,早就做好了隱藏自己身份的準備。”
我和楊洪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的確是有一個人遮住了臉,穿著一身兜帽長衫,和我們先前看到的第一段錄像里的穿著基本上一樣,起碼風格是一樣的。而此人周圍的其他民工有好幾個都在看著這個人,這說明這些民工似乎是不認識這個人,如果都是熟悉的工友的話,干嘛偏偏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我和楊洪軍都不說話了,因為馬天才的這個發現的確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這還不夠,我們只能確定此人是重大的行兇嫌疑人,但是卻無法查明對方的身份,沒辦法抓捕破案也就無從談起了。
楊洪軍問馬天才道:“還有沒有其他角度的監控畫面,看看這家伙是朝著哪個方向走的?”馬天才且搖搖頭說:“這就是困難的地方,說來很奇怪,這個罪犯反偵察能力非常之強,這工地附近還有別的監控,但他偏偏找到一個死角,然后從這個死角處消失了。所以其他畫面里都沒有這個人,我也就沒有吧這些錄像留存下來。”
我們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在下一個死者出現之前就必須抓獲兇手,雖然我們現在有了兇手的影像畫面,但是基本上遮住了全部身體,根本無從判斷身份。時間已經相當緊迫,楊洪軍對我們說:“現在已經是夏季,這身打扮顯然不符合季節,我現在基本上確定了此人就是兇手,否則斷然不可能那么巧合地出現在每個兇案現場的附近。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去打聽一下,明天就去。”
我問楊洪軍打聽什么?上哪兒去打聽?楊洪軍指了指第二段監控畫面里的那些正在朝著這個嫌疑人疑惑張望的民工說道:“咱們明天就去這個工地,向這些工友打聽一下,咱們把錄像帶上,這短短十幾秒內起碼有七八個人張望了此人一眼,總不至于一個人都沒有印象吧。”
我點點頭,眼下看來,這似乎是唯一的調查方向。而我起初測得的第一個卦象是“小吉”,如此看來,還真的只是“小”吉而已,給了我們一個重大突破,同時也帶給我們一個極大的瓶頸。
當天夜里我回到家已經有些晚了,父母睡得早,也就省去了拉著我問長問短。跟楊洪軍約好了第二天早上他來接我,而馬天才住的地方距離東區的工地相對比較近,他就直接趕過去跟我們會合。
到了工地后,楊洪軍直接向負責人表明了身份,因為他覺得此刻也無需隱藏了,畢竟最后一個死者的死法太過慘烈,兇手自己也一定知道,這次警方不會在把這個死者的死當成是一起意外事故了。工地負責人得知楊洪軍是來調查自己單位那個死去監理的事件的時候,非常配合,迅速按照楊洪軍提供的監控畫面,找來了那七八個工友。
為了以防互相的說辭影響對方的判斷,楊洪軍對這七八個人單獨問話,問的內容基本上都是“你當時為什么要看這個人”、“這個人你曾經見到過沒有”、“描述一下這個人的外貌特征”之類的。
大多數工友的回答都是當時看這個人是因為好奇,因為從來沒在工地上見過此人。這里的民工身上都比較大的灰塵,而且一番勞動之后,許多人甚至熱得打著光膀子,但這個人卻穿得比較厚實,所以就多看了幾眼。
不過幾個民工的供詞當中,我們驚喜地發現了一個共同點,在我們問起此人相貌特征的時候,工友們紛紛都說,身材比較瘦弱,感覺好像是個女的。
于是我不難想象,在這樣一個絕大多數都男性,即便有女性也只是比較糙的那種女人的工地上,這群民工一個個也都會有些饑渴,看到女人的時候,自然忍不住會多望幾眼,這才會這么深刻地區分出對方的性別是女人。即便說得模棱兩可,但我們三個依舊覺得這個消息太有價值了,至少把兇手身份的范圍縮小了一半,我們調查嫌疑人的時候,會直接就從女性當中重點尋找了。
但此刻依舊有個嚴峻的問題,我們還是沒能夠找出這些案件當中的必然關聯,以及這些人到底為什么會招來殺身之禍,還有為什么作案的時間,偏偏是七天為一次間隔期。
當天從工地回來之后,我們三人就直接去了酒吧,一直待到深夜,不斷討論,不斷推翻我們的構思。而馬天才也一刻不停地打著電話,詢問更多的消息,看得出他想要破案的心情也是非常急切的,馬天才這人雖然庸俗,雖然市儈,但還算是個有正義感和良知的人。
到了夜里十一點多,我們仍舊沒有新的突破,大家也都餓了,心情也不怎么好。于是楊洪軍提議咱們去外頭吃點東西繼續奮戰,馬天才卻立馬一副累壞的的樣子攤在包房的椅子上說:“這件事結束之后,我也去報名參加個什么教會組織算了,這幾天我心里裝了太多的罪孽了,我要傾訴,我要告解。”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逗樂了,于是我笑著說:“馬爺,你如果去告解,恐怕得找個大一點的教堂才行。”馬天才問我為什么,我嬉笑著告訴他:“因為你的罪孽太多,這教堂小了個裝不下啊哈哈哈。”馬天才搖搖頭苦笑著,然后雙手十指交叉互握,裝模作樣地一副虔誠禱告狀:“啊~我的主啊~請你寬恕我老馬那滔天的罪行吧~”
苦中作樂,我和馬天才都哈哈大笑起來,而這時候楊洪軍卻突然繃著臉對馬天才說道:“老馬,你剛才說什么?”馬天才一愣說:“沒說什么啊,就跟凱爺鬧著玩的。”楊洪軍擺擺手說:“你剛剛在禱告什么?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馬天才錯愕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戰戰兢兢結結巴巴地說道:“我說...讓主寬恕我…滔天的罪行?”
第75章 原罪
楊洪軍好像想到一點什么,皺著眉問馬天才:“求主寬恕…?為什么要寬恕?”馬天才嘴巴微微張開,正準備回答的時候,楊洪軍又接著自問自答地說:“寬恕,是因為有罪行。寬恕,是為了避免懲戒!”
說到最后,楊洪軍的雙眼放射出光芒,仿佛是想到點什么。我沒敢說話,生怕打擾了楊洪軍的思路。隔了一小會兒,楊洪軍問我:“凱子,對于宗教你了解多少?”我說并不多,從小到大接觸得多一點的,就是佛教,講究因果有報。我補充道:“很多情況下,我都覺得宗教是用來禁錮和束縛人們思想的一種工具,但同時也是用來提醒人們有一個正確的道德標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