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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女接著告訴我們,在北方某城市做了短短兩三年,就因為教區的職務對調,她被派來了我們這個教區。她認為這也是一個交流學習的機會,沒有任何不舍就來了我們這里。她到了這里的時候,周神父已經在這里工作了有幾年了。所以按理來說,文修女接觸天主教的時間比周神父要早了很多,倆人的工作年限,算起來也差不了幾年。
但兩個人不同的是,文修女從小都是在一種特定的氛圍里成長起來的,對于人情世故和外人的防范之心要差很多,而周神父是從小就吃苦的,雖然最后入了教會,但是童年的那些不好的回憶也足以影響他一生。所以當文修女來到我們這個教區之后,工作一直很勤勉認真,并且每天都保持著一顆感恩的心,生活很是充實。
周神父起初也非常本分,可是隨著時間久了,文修女長得又好看,盡管是個神父但首先他是個男人,又不是鐵石心腸,怎么能心中絲毫不起波浪。文修女的述說雖然帶著一種比較強烈的主觀色彩,但是在我們旁人聽起來,周神父自從有了一絲那樣的想法之后,其實就真的很難控制住不繼續想下去。
這就好像我小時候曾經看過的一部金庸老先生的作品改編的電視劇,里邊有一個修道之人,本來心靜如水,但是自從看到了小龍女之后,從此就再也難以克制。即便自己多次說服自己有些事情不可為之,但情感這東西是很難控制的,最終他還是用了一種非常低劣的手段,霸占玷污了小龍女,害得小龍女吐了好幾次血后,成了一名真正的馴龍高手。
所以從情感上來說,我是理解的,但是道德上來說,卻是不被允許的。這原本就是個矛盾的事實,但是卻沒人能說得清這當中的對與錯。倘若是兩個人互相愛慕,情投意合,那還有話可說,但是文修女卻告訴我們,在自己工作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時候,有一天夜里自己都已經休息了,周神父突然來敲開了自己的房門,說他接到了神的旨意,神覺得文修女有罪惡沒有洗凈,特別派遣周神父來給她洗凈罪惡。
文修女說,由于自己是虔誠的信徒,神父又是個神圣的職業,當時竟然毫無理由地相信了神父,那一夜她說自己就此失去了貞潔,但她當時并不懊悔,甚至還有些感恩,認為自己得救了。
我有點目瞪口呆,但凡有點常識的人,也會察覺到這是個奸計好嗎?這就跟那些號稱大師的人,口口聲聲說姑娘你有災,讓老衲來替你開光消災有什么區別?我是真沒想到,這文修女當年竟然單純無知到了這樣的地步。
文修女說到此處,又開始流眼淚。很顯然她現在已經完全想明白了,自己的失身并不是什么神的旨意,而是一個齷齪之人的無恥計謀。
文修女告訴我們,那天之后,周神父總是會隔山差五地對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起初的時候自己還是會配合,但是漸漸也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我哼哼冷笑了一聲說道:“呵呵,這才開始察覺,你這智商估計也只看得懂動畫片了吧。”但話剛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雖然文修女是殺人兇手,但畢竟在此之前,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文修女似乎對我的嘲諷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告訴我們說,當自己漸漸察覺到不對勁之后,也對周神父的行為提出過質疑。周神父看上去似乎也膽子不大,于是就此收斂了一段日子,但這東西就好像是吸毒的人犯了毒癮,隨著時間一長,就開始心癢難耐。他想方設法地接近文修女,甚至還開始從這時候起跟文修女分享一些自己在告解室里聽來的秘密。
文修女當然知道這是不對的行為,也曾告訴周神父不可泄密,但周神父卻聲淚俱下地說自己心里裝著這些秘密太過痛苦,自己也需要告解,需要分享,但是苦于無人,只能跟文修女說。文修女一時心軟,也就放任了這樣的行為。
就這樣,隨著時間越來越長,文修女知道的秘密就越來越多,有些人的罪惡已經超過了她所能忍耐的范圍,加上周神父隔山差五就來說要給自己凈化心靈和身子,久而久之,她感到迷茫了,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對,怎么做才是錯。而每當她意識到周神父很可能只是想要找個借口用自己的身體來泄欲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也成了一個真正的“罪人”。
第79章 報復
她開始悔恨,開始流淚,卻沒敢當面頂撞神父。因為自己就是個有罪的人,而神父就是為了這些罪人而存在的。慢慢地她迷失了方向,那本讀了無數遍的圣經成為她不斷尋找答案唯一的鑰匙。
可人總是這樣,越是在想不明白的時候,就越希望更快地尋找到答案,越是這么急于求成的時候,就越容易鉆牛角尖。這鉆了牛角尖的人,情緒就很容易變得極端,也因為自己長期都身處一個自以為沒有欺騙和罪惡的環境,她所能了解到的那些“罪惡”,都是從神父口中添油加醋而得到的。
楊洪軍聽到這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在我們三個人當中算是最沉穩的一個,而此刻卻忍不住惋惜。文修女原本是個無害的人,甚至是一個有著高尚理想的人,但卻因為其他人那齷齪的私欲,導致了她對自己的信仰和人生都產生了懷疑。
文修女接著說,再到后來,她就漸漸變得無法忍耐那些“罪惡”的存在,她心想既然我自己都是個罪人,那我贖罪的最好方式,就是去懲處其他的罪人。而這些罪人的名單當中,除了有先前已經死去的五個人之外,還有另外兩個人,這兩個人她早已經鎖定了目標,只不過在動手之前就被我們抓獲了而已。
我蹲下問她:“你是打算按照七宗罪的責罰,把這些人懲罰完了就算了嗎?那你的罪責又該誰來承擔責任?”文修女說道:“除了有七罪之外,我們還有十誡。在這七罪完結之后,我計劃著還要按照十誡中的戒律,再殺兩人。”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充滿了那種絕望的神色,她用一種有點可憐巴巴的語氣,說出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殺人計劃:七罪的懲罰完成,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周神父,理由是十誡之“不可奸淫”。最后一個要殺的人,就是她自己,理由是“不可殺人”。
她淡淡地說完,說完之后側著雙腿坐在地上,雙手十指互握,低下頭,將手捧在了自己的鼻尖和腦門之間。這個姿勢仿佛就是我所見到過的那種最虔誠的禱告姿勢,然而此刻看來,卻是那么的無稽,還有悲哀。
周神父在文修女說完這些之后,早已嚇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尤其是當他聽到自己會成為文修女接下來的殺害對象的時候,更是腳下一軟,就直接跌倒在地上。出乎我預料的是,馬天才把手里的一疊打印出來的材料裹成了一個小紙筒,走到了周神父跟前說道:“真沒看出來啊,你這位上帝的代言人,竟然是個騙人家小姑娘貞潔的人渣,現在你還覺得這些人的死跟你沒關系嗎?”說完馬天才就狠狠用手里的紙筒朝著神父頭上的那個圓圓的小帽子打了過去。啪的一聲,帽子就被馬天才這一下子給打掉在了地上,神父頭頂是禿的,有那么幾縷頭發在頭皮上若隱若現。馬天才又用小紙筒敲打著神父的禿頂說道:“就因為有你這樣的人存在,誰還敢來信奉宗教,明明是洗滌心靈尋求慰藉的所在,被你這人渣全毀了,你對不對得起你的主,對不對得起你們教區對你的信任?最重要的是,你對不對得起文修女?”
馬天才帶著強烈的個人情緒,按道理說,我們雖然不是警察,但這也不是辦案的態度,因為那樣一來,就不夠客觀。再加上認識馬天才這么長時間了,這家伙給我的感覺雖然有些狗腿子,但總的來說脾氣卻是我們三個人當中最好的,此刻他都這么忿忿不平,更別提我和楊洪軍心里有多不舒服了。只見馬天才每說一句,就在周神父的頭頂上敲打一下,紙筒是空心的,每次敲打都能發出比較大的聲音,加上空曠的教堂里面,那啪啪聲更是悅耳,但因為是紙的關系,打在身上并不會痛。
只見周神父一邊躲躲閃閃,一邊顫抖著用結結巴巴的語氣說道:“她…她撒謊!她騙人!我…我沒有做過這些事!”楊洪軍蹲下一把擰起周神父的衣服,把他拉著站了起來,大聲對他說道:“你還想不認賬是嗎?那你到是說說,如果你自己沒有親口告訴文修女,這些秘密她怎么可能知道?”
周神父眼珠子溜溜打轉,是那種極度慌張卻又想不出辦法的那種,加上楊洪軍剛剛一聲怒喝,以及我們在邊上都直勾勾地盯著周神父,很快,他崩潰了。他跪倒在地,用一種近乎于拜佛的姿勢,對著十字架上受難的耶穌連連磕頭,嘴里卻喃喃自語著說:“求主寬恕我…求主寬恕我…”
我問楊洪軍,這神父的行為,除了誘奸婦女之外,能不能構成教唆罪?楊洪軍說:“如果修女說的內容能夠被證實的話,是可以構成罪行的。就算這個罪責不會很重,我相信他們教會也不會輕易放過這么一個敗類。”
聽到此處,周神父伏倒在地,哭了起來。
楊洪軍問我,還有沒有別的問題需要問的?如果沒有的話,就馬上叫人進來把神父和修女都帶回局里再問話。我讓他等等,再次回到文修女的身邊。雖然我們現在掌握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對于案件中的一些細節,我還是有不解之處,因為如果我不去深刻了解這些內容的話,我就不能算作是真的看穿了這個文修女。
我蹲下來問她道:“你能不能跟我說一下,你分別用什么樣的方式去殺死這五個人的?你把犯罪現場偽造得好像是意外事故一般,這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做到的,事已至此,你愿意說說嗎?”
也許是我一開始就沒有對這修女有什么偏見,所以她聽我這么說,還是微微點了點頭。她告訴我們,這幾個死者她都是以各種名義分別約見,在動手之前,她都會提前踩點,找到那些監控攝像頭的所在位置,然后尋找一個最安全的角落,例如盲區。同時她還會準備那種一次性電話卡,打給對方后,因為是陌生號碼的關系,她會開門見山的告訴對方自己是某某教會的文修女,這樣一來即便這個號碼對方不認識,但是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因為在教會制度中,修女和神父就好像信徒們的老師跟輔導員一樣,是有那種走訪家庭的情況的,所以第一個女死者和第二個死在浴缸里的人以及第四個被油鍋炸死的人,都分別被文修女這樣約見,直到對方同意修女的到來。
文修女在進入這些人的家里的時候,都會預先計劃好進入和離開的路線,找一條最不容易被發現的路子去走。第一個女死者在家里跟文修女聊了一陣之后,文修女就會借口還要去拜訪下一家,就提前離開,但是偷偷趁著女人不注意的時候在墻壁插頭上插入一個可以控制家里發生短路的設備,并且還有含有硫磺的粉末暗藏其中,這樣一來,即便是對方發現了火情第一時間只要不是選擇逃跑而是選擇去滅火的話,就非常有可能吸入硫磺煙霧的氣體,這很容易就會造成人的窒息。第一個女人就是這么被燒死的。
第二個死在浴缸里的人,按照原罪的懲罰,是要死于冰火之水,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死者身上有那種灼傷的感覺。文修女說,自己會找機會勒住對方的脖子造成昏迷,然后扒光衣服放進浴缸里,浴缸當中灌入稍微有些溫度的熱水,讓皮膚發紅之后放掉溫水,接著倒入大量冰塊。這種一冷一熱之間,皮膚會難以適應。而當時警方在現場找到的浴缸里的水,其實并非此人的洗澡水,而是冰塊融化之后的冰水罷了。
第三個死者則是她預先偷偷拔掉了渣土車后的栓子,然后在人都走完了之后,遠遠地給這位死者打電話,讓他去渣土車后面幫自己找一樣東西,在誘導的作用下,她會唆使對方拍打或者敲擊渣土車的后蓋,這樣一點輕微的觸動也會造成車上的渣土傾瀉而出。
第四個死者約見的名義依舊是家訪,只不過專門挑了一個飯點去,并不斷暗示對方自己還沒有吃飯。等到對方主動要求留修女在家吃飯做菜的時候,文修女就會用從后面將對方打暈,然后把頭放在油鍋里,為了防止對方因為燙而醒過來,她還要用手摁住對方直到對方死亡。
說到這里,文修女取下了手上的手套,我們看到她的手背上,有不少黑色的斑點,她告訴我們,這就是當時被油鍋里面的油星子濺到的傷。
她告訴我們,確認對方死亡后,她就會立刻丟掉那張手機卡,開始為下一個受害目標所準備。我問她,你為什么要刻意在幾次犯罪的時候都穿著同樣的一身衣服?而且這身衣服很明顯不符合現下的季節,這不是很容易讓人起疑嗎?文修女回答我,她其實故意是要讓人起疑,這樣一來,如果我在沒完成犯罪的時候就被抓獲,那么這也是我自己的一種救贖,只不過我沒有辦法對這個混蛋報復了。
聽她說完,教堂里一片安靜。我對楊洪軍點點頭,我想是時候把這兩個人交給法律來制裁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兇手的歸案,我卻半點都沒有開心的感覺。
第80章 約會
那一天,警察帶走了文修女和周神父,楊洪軍也跟著回了局里,讓我跟馬天才先回家去。然而我和馬天才離開教堂之后,大上午的卻去找了一家可以喝酒喝飲料,還可以打臺球玩的地方。我們言語之間說是要慶祝一下成功破案,卻絲毫沒有慶祝的氣氛,就連打個臺球也是捅了幾桿子,就立刻索然無味。
上午的臺球廳沒有什么人,我和馬天才除了心不在焉地打球,基本上沒說多少話。我甚至不知道我們為什么要來這里慶祝,抓獲兇手的確是一大快事,畢竟那些死者被剝奪了生命,抓獲這樣的殺人犯,是為百姓安寧除去了一大禍患,可想到文修女的遭遇,卻感到一陣唏噓。一個原本比我們所有人都更為純真的女人,卻因為他人的緣故而迷失自己的方向,最終走向一條沒有回頭的路。
馬天才突然扔下球桿說不打了,沒心情。實際上我的感覺也是如此,于是就跟馬天才在一邊坐著發呆。馬天才問我:“凱爺,您說這殺了5個人,并且還有其他殺人計劃的女人,法律上會怎么判?”我哼了一聲說道:“還能怎么判,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自古都是如此,而且這文修女是主觀殺人,而不是過失殺人,她的結果好不了,難逃一死,估計連緩刑的機會都沒有。”
馬天才忿忿不平地說道:“可是畢竟事出有因啊,您想想,這從小在教會氛圍下長大的女人,本身內心是很善良很慈悲的,完全是因為他人的唆使和誘導才走上這條道的,法律上難道就不會根據實際情況,來適當給予寬容嗎?”
我告訴馬天才,即便今天我是一個法官,我擁有此人的生殺大權,我也依舊會判她死刑的。馬天才問我為什么,我告訴他,只有這樣才能夠對那些枉死之人的家屬有個交代,畢竟給這些人雖然有“罪”,但那是道德上的,任何人都不能因個人的借口凌駕于國家法律之上,代為懲處。
馬天才沉默了,只是一邊嘆氣,一邊搖頭說道:“可惜了…可惜了…”我心里也覺得很是惋惜,但我卻沒有說出口。老話常常說,相由心生,一個人五官的骨骼往往能夠折射一個人最真實的本性。可是在我看到周神父和文修女的時候,這一點卻好像并不管用。因為在我用摸骨術讀到的這兩人的骨相當中,卻無法和結果相互印證起來。只是因為楊洪軍發現了其中的關聯,繼而才加快了破案的速度而已。所以那一天,我非常慚愧,甚至第一次對于我自己的摸骨手藝,產生了一種比較嚴重的懷疑。
每次案子完結之后,楊洪軍總是會有幾天時間不會來找我和馬天才,因為他必須要配合當局完成審訊和調查,最終才能夠給案子定性結案。而那幾天等待的時間里,我和馬天才卻在群里面聊得火熱。我從一開始對馬天才的唯唯諾諾深感厭惡,到現在甚至覺得他比好多人真誠可靠得多,人雖然卑微市儈,但還是非常實誠,心地也并不壞。于是我們倆的對話從最早的他在吹牛拍馬而我在冷嘲熱諷,變成了互相開開玩笑,好像朋友那樣。
忘了是在事后第幾天,楊洪軍終于在群里說話了,他告訴我和馬天才,案子的審理已經結束了,周神父和文修女互相的證詞上得出了結論,首先文修女故意殺人罪毫無疑問,很快就會根據司法程序提起訴訟并宣判執行,而周神父則是一直死不承認,但是種種證據,包括和文修女之間的信息對話,以及文修女的日記中顯示他其實是有誘奸婦女的事實存在的,加上有泄密、教唆他人實施犯罪的情況存在,目前已經被警方控制。教區也對周神父的神職職務進行了除名,接下來他即將面臨的就是對犯罪事實的懲處,當然他的懲罰肯定是遠遠不如文修女這般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