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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耗了大約有十來分鐘，我們?nèi)齻€人誰都沒有說話，反倒是那個強哥一直在我的房間里面來回踱步，伸手摸著下巴，好像是在尋思著什么一樣，我想他是在找尋對策，此刻我的父母在警察局的招待所里，應(yīng)該是非常安全的，而感覺天色時間也漸漸接近中午，通常再過一兩個小時，那些在我家上班的盲人師傅們就該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也到了我家開門做生意的時候。如果到時候門沒有打開，自然也會引發(fā)別人尤其是那些鄰居們的懷疑跟猜測。附近的鄰居不少都有我們家的鑰匙，如果察覺到不對勁，應(yīng)該會打開我家的門進來看的。

所以我明白我要做的事，就是盡可能地跟他耗時間。而他此刻在思考對策，此人應(yīng)當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如果讓他想到了對策，我就得花更多的精力來制定新的辦法，時間上我雖然占優(yōu)，但受制于人，現(xiàn)實里我卻是吃虧的。

于是我決定打他的岔，不讓他能夠這么安靜地想事情。于是我對他說道，強哥，你能跟我說說，你這摸骨術(shù)是怎么學(xué)來的嗎？強哥一愣，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隔了片刻才問我：“你問這個干什么，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嗎？”我說當然沒關(guān)系，只是閑聊。你我都是學(xué)摸骨術(shù)的人，所以對方的水深水淺，一試便知，你不也正是因為知道我的手藝不如你，才這么有信心一下子制住我嗎？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從警察局都回來小半個月了，你為什么直到今天才動手？是因為你知道外頭一直有便衣警察在暗中保護嗎？

強哥哼了一聲，冷笑著說：“你說那個便衣警察，我們來這里蹲點的第二天就已經(jīng)知道他在什么位置了，之所以等這么多天，一來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畢竟連續(xù)十幾天都沒動靜，警察也是人，他也會存在一種僥幸心理。昨天寄給你的那個包裹，本來也是想要試探一下你的反應(yīng)，本來我們還打算多等幾天的，希望你能夠忙中出錯，我們就有可乘之機，直到昨天晚上看到有警察來把你爸媽接走，然后我們也接到通知說要留下你，說你是個人才，我們才知道不能再等了，你父母逃了，下一個逃的就是你了。所以昨晚趁你睡著，我們就進來了。”

“是從衛(wèi)生間的那個窗戶進來的對吧？”我問他道。強哥說：“還能有哪里？盯梢的便衣警察就只有一組兩個人，都在正門遠處的車內(nèi)觀察，如果從正門進入，必然會引起警覺。如果我們假冒你們店的客人，總不能進來后就不離開，如果引起警察的注意，我們可就被關(guān)在這里哪也去不了了。”強哥頓了頓說：“倘若是我一個人倒還好辦，我是能夠想到法子脫身，但無奈的是跟著我這倆傻兄弟，人多了就不利索。”

說罷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計可施狀。我接著追問道，這常言道，同行是冤家，今天你我這對冤家也算是打了照面，我欽佩你的手藝，不過對你學(xué)習(xí)摸骨的事情很感興趣，你如果覺得那說出來無傷大雅的話，反正現(xiàn)在閑著沒事，不如你就跟我說說。假如將來我真的想明白了，入了你們的伙，我總不能對拉我入伙的人絲毫不了解才是吧？

強哥看了邊上那人一眼，然后說道：“這說起來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年少的時候有一次在街上閑逛，看到路邊轉(zhuǎn)角有個先生坐在那兒，擺攤給人算命批八字。這個先生帶著一副黑眼鏡，起初我也認為那是個裝神弄鬼的主兒，于是好奇，就花了幾塊錢去算命。”

強哥說：“這先生要我告訴了他我的出生年月，在手心一排，然后讓我伸出手遞給他。我心想如果算得不準的話，我就當場揭穿這個騙子，可是他摸著我的手許久后，說了一些關(guān)于我的事，這些事無一不是我心坎里的事，非常之精準。”強哥接著說：“當時我以為他是摸了我的手相才算出來這些，誰知道他跟我說，他的確是因為摸才知道，但不是手相，而是我的骨相。我問他什么叫做骨相，他告訴我就是一個人骨頭的形狀，不同的形狀代表著不同的際遇，每兩個加以組合，都可以得到一個不互相重復(fù)的結(jié)果，這個結(jié)果是一個相對小的范圍，在這個范圍當中，結(jié)合八字，就能夠知道你過去遭遇過什么事。”

強哥笑了笑說：“當時我很年輕，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門學(xué)問，本身我算命的目的是想要知道我的將來，畢竟在那之前，我就一直是個被人瞧不起的人，我也有自尊心，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卻在那一刻被這個先生說服了，非但沒繼續(xù)追問自己的未來，反而對他這門手藝產(chǎn)生了非常大的興趣。”

強哥一屁股往我的床上一坐，接著說道：“那位先生說我早年坎坷，命運蹉跎，但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找對了方向，一樣可以出類拔萃。說我有慧根，有悟性，是個好苗子，但是卻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好苗子到底是指的什么。于是我當時就堅定地以為，他說的是我會是個學(xué)習(xí)玄學(xué)法門的好苗子。”

“于是那天算完之后，跟這個先生聊了很長時間，即將分別的時候，我才注意到他是個瞎子，帶著這副眼鏡不是為了裝神弄鬼，而是為了掩飾那深陷的眼窩。當時我心里感慨，他和我一樣，同樣都是身體有殘缺的人，估計曾經(jīng)也跟我一樣，被人白眼，被人欺負。盡管最后當個算命先生不見得是個什么特別好的出路，但終歸是樂得其所，有了歸屬。”強哥說道：“于是第二天我再去街上尋訪他，卻沒見著。此后一個星期，我?guī)缀趺刻於既フ宜刻於紱]能夠找到人。跟周圍一樣擺攤的人打聽之后才知道，這個瞎子先生每個月只來這里一次，每次只來一天，下次要見到他，估計就是隔月的事情了。”

強哥接著說道：“于是我第二個月的那幾天也去尋找，果真在同一個位置找到了那位瞎子先生。這次我沒去問好，也沒去算命，而是等瞎子擺好攤之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就跪倒在了那位先生跟前，開始磕頭，請他收我為徒。周圍的人看到這個場景，都開始圍觀，那位先生或許也是在被人圍觀的壓力之下，幾經(jīng)推辭，最后還是收下了我做學(xué)生。”

強哥眼神有些遙遠，似乎在追憶著當年的事情。他接著說道：“他至始至終都不肯收我為徒，只是讓我做他的學(xué)生，而讓我稱呼他為先生而不是師父。他知道我天資不錯，也算是傾囊相授，所以我進步非常快，幾年時間下來，我的摸骨手藝就已經(jīng)跟先生差不多一般高了。”

我問他道，那既然你天資這么好，為什么他不肯收下你做正式徒弟？而只做師生關(guān)系？既然是師生關(guān)系，為什么又要全部都教給你？

強哥搖頭，然后說道：“起初我也想不明白，直到他去世的時候，才跟我說了這么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第121章 浪人

強哥告訴我：“先生沒有兒女，一生收過三個人，兩個徒弟都已經(jīng)各自遠去，卻是我這個不是徒弟而是學(xué)生人給他送終。臨終前，他對我說，強子，學(xué)一技傍身且用于安身立命，玄門之門，入而不窮，出而不富，萬般皆是帶不走，卻有業(yè)障長隨身。人生在世，面對諸多抉擇，是非對錯需要自行拿捏，錯了無妨，及時糾正，回到正軌，做錯了事不要緊，但不要做壞事。”

強哥的眼中出現(xiàn)了一絲悲傷，以他的年紀來說，當初這位老先生去世應(yīng)該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這么久他還能記得這么清楚，很明顯他對于恩師的情分還是非常深厚的。只聽他接著說道：“先生咽氣之前的最后一句話是，人不學(xué)不知義，玉不琢不成器，不求世人皆贊，但求無愧于心。說完就撒手人寰。”

強哥接著道：“先生死了之后，我琢磨了很長時間他說的話，本來想要繼承他的職業(yè)，云游四方，不在一個地方久留，以幫人摸骨斷命維生，這樣會得到別人的尊敬，不再會受到欺負。可是在那之后有一次，我去到一個城市，剛坐下來就有生意上門。那個人的骨相非常奇特，我把我摸到的內(nèi)容統(tǒng)統(tǒng)都告訴了他，這當中有很多聽上去不好的信息，說出來只為了讓他引發(fā)警覺，將來多多改善注意。可誰料想，此人是當?shù)匾粋€不大不小的官員，因為我看準了他在四十五歲有一場大災(zāi)，非死即傷，讓他多加留心，可他不聽，不但不聽還把這件事告訴給了自己的家人。”

“然后這個人在四十五歲生日當天醉酒，墜橋而死。他的老婆認為是我胡言亂語對他形成了暗示，又或者認為是我咒死了他，于是在我再去那個城市的時候，就被告發(fā)抓捕了。在看守所里我受盡了折磨，頭上的老傷疤再一次崩開了，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個，都是重新縫合的。”強哥說罷，用手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疤。

他接著說：“這次的遭遇讓我明白了，人永遠都會想方設(shè)法去看不起別人，仗著自己的強勢去欺凌他人，我自問沒本事做到好像他們那樣身居高位，所以我這樣的人，永遠都只有被別人踩在腳下的份。我想要做正確的事，可這個世界，這個國家沒有給過像樣的機會，正當我認為腳踏實地地過，早晚會好起來的時候，一個莫名的打擊，就能夠讓我回到從前，甚至比從前還不如。”

我安安靜靜地聽著，心里多少還是有點惻隱。當然，如果他口中說的都是真話的話。和我一道認真聆聽的，還有那個一直在邊上的小跟班，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在為強哥的這份遭遇忿忿不平。只聽強哥繼續(xù)說道：“最后我因此被羅織罪名，判了六年，關(guān)了五年。這五年的牢獄時光里，我一開始還是會被別的犯人以及獄警暴力對待，可漸漸地，我開始反抗了。而當我開始反抗的時候，別人的欺凌就少了很多，到第三年上下的時候，我在這一批服刑的犯人當中，已經(jīng)沒有人敢指手畫腳，我雖然沒有搞小團體自己充大哥，但這幾年時光，我的心智已經(jīng)練得非常狠辣了。”

強哥走到那個小跟班身邊，伸出手指在他的肩頭上指指點點，就好像是在給他傳授經(jīng)驗一般地說道：“記住，想不被人踩在腳下，只有自己變得強大。你不當屠夫的話，就只能做羔羊。”

坦率的講，他的這句話，對我的觸動很大。我承認他這句話是非常適用于現(xiàn)在這個現(xiàn)實的社會的，可是他好像是用錯了地方，他所謂的自己變強大，是讓自己變成一個欺凌別人的人，作為一個曾經(jīng)被人欺負的人來說，他終于有朝一日變成了他最討厭的人。

也許是因為我的這個問題，勾起了他長久以來不愿意去回想的事情，以至于說到此處的他，顯得有點性情。我深信一個人的本性是不壞的，只不過在某個過程中，偏離了方向。或許今天我真的會被此人殺死，或許將來他會因此再度入獄，我相信他回想起今天這番對話的時候，還是能夠找尋到自己內(nèi)心那點人性。

強哥嘆了口氣說道：“出獄的時候，爹媽都死了。我連他們什么時候死的都不知道，我非常懊惱，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我給那個人摸了骨。在爹媽墳前磕頭后，我就開始四處流浪，風(fēng)餐露宿，碼頭，橋洞，破廟，都是我的家。我開始拒絕任何試圖接近我的人，他們都當我是瘋子，遠遠地拿石頭扔我，我不生氣，早就習(xí)慣了。可是有一個人，在那段日子基本上每天都會來我睡覺的橋洞附近，默默地站著，遠遠看著我。我不知道他是誰，威脅他不要靠近，還說了很多詛咒他的話。可是后來有一天，實在是餓得不行了，想要出去找點東西吃，他卻攔住了我的去路，什么也沒說，只是遞給了我一個面包。”

他用手比劃著，那是面包的大小。然后說道：“這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面包，連小學(xué)生口袋里的錢都買得起。沒有人會在意這么一個面包，但對于那個時候的我來說，這就是救命的藥。于是我吃了他的面包，還裝成瘋子一樣，把他給轟走了，繼續(xù)會到我的橋洞里睡大覺。但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后，發(fā)現(xiàn)橋洞口有足夠我吃一個星期的食物跟水，食物上面放著一個小紙片，紙片上畫著一朵蓮花。”

聽到此處我明白了，那個給他食物的人，就是把他招攬進忠義芙蓉會的人。此人一定是通過某種方式得知了強哥并不是瘋子，他只是對社會充滿了敵意，并且他還是一個手上有著摸骨本領(lǐng)的人。

強哥說：“從那以后，這個人幾次三番地給我送來吃的，也不說什么，每次都是趁我睡著了送來。有一次我裝睡，在他放下食物的時候，我一下子沖了過去，抓住他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為什么要給我這么多吃的。他卻告訴我說，因為不想看到我死掉，希望能夠把我從這樣的狀態(tài)救回來。他說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懂得什么本領(lǐng)，不能白白浪費自己的本事，跟著他走，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說到這里強哥眼神看了我一眼，停頓了幾秒。這短短幾秒鐘雖然他什么也沒說，但是我明白，他如今看我，似乎就是在看當年的他自己。區(qū)別只在于當初他是那個被人搭救的人，而如今卻是在搭救我。就如我說的那樣，一個人的出發(fā)點一旦錯了，在沒有回頭糾正之前，就會一直錯下去。我理解他的感受，但并不認為我和他有任何相似之處。而與此同時我也察覺到，他口中說的那個要他拉我入伙的人，極有可能就是當年搭救他的那個人。

如此說來，此人在白律師放出消息之后，在這半個月時間里，曾經(jīng)對我做了極為大量的調(diào)查，甚至包括我的家人。

正想著，強哥突然繼續(xù)說道：“于是我就這樣加入了。這些年沒虧待我，知道我不是殺手，只讓我做一些摸骨斷命的事，所以我可以很容易就解除到組織高層的人，這次之所以派了我來，也正是因為你我都是同一個行業(yè)的人，比較容易說通道理，而你也要明白，我跟你說出來的這些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整個組織，而并非一兩個個人。”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對強哥說道，強哥，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并不是你，假如我們遇到同樣的事情，或許我會一時之間想不開，但我絕不會變成你這樣。因為你太極端了，非黑即白。或者說也許我也會跟你一樣淪落到四處流浪的地步，也會受到他人的恩惠，但如果我發(fā)現(xiàn)對方的組織是以一種迫害，犯罪的手段去達到目的的組織的話，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選擇脫身，而不是越陷越深。

強哥冷漠地看著我，我相信這些道理他自己在心里早已經(jīng)想過多次，只是不愿意去面對跟承認罷了。事到如今若是再去面對，恐怕也是晚了。

我繼續(xù)說，你也許還記得那位傳授你摸骨術(shù)的老先生在臨終前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和動作，你也因此思考過這些話很久，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至始至終都沒有收你做徒弟，而只是收做學(xué)生？強哥一愣，顯然這個問題他想過，但是卻沒想通。他的錯愕只不過是因為我突然在此刻，如此直白地跟他說了出來罷了。

沒等他回話，我繼續(xù)告訴他，因為他在你第一次蹲下身，要他幫你算命的時候，摸了你的手，當時就察覺到了你內(nèi)心深處的本性。你從小就被人欺負，找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是對社會有些失望，對人有些防備了，他大可以不告訴你實情，說些好聽的話換點算命錢就算了，然而告訴你的目的是要你正視自己，給你刺痛才能讓你向前。他早就知道你的心態(tài)扭曲，極易誤入歧途，因為如此，才不肯收下你。

第122章 包圍

我告訴強哥，這位老先生直到咽氣的時候都還在不斷地告誡你，做事情要做到無愧于心，不可做壞事。你跟了他這么些年，他也算得上是傾囊相授，本來是盼望你通過學(xué)習(xí)而成才，繼而放下心中那個偏激的自己，可是直到他死的時候，也并沒有看到你的轉(zhuǎn)變，他很失望，對你很失望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的這番話并不好聽，可是我并沒有惡意，反而有些唏噓。不得不說的是，強哥在那樣的狀態(tài)之下遇到這個摸骨的老先生，原本算作是一場際遇，而他堅持尋找了一個月，再度找到了老先生的下落，繼而下跪磕頭拜師，在我看來，這應(yīng)當是一場奇遇般的命運的重新開始。可我也知道師徒之間猶如父子，長輩總是會更多關(guān)注學(xué)生人性的養(yǎng)成。很顯然的是，強哥并未讓老前輩看到他的轉(zhuǎn)變。或許是因為老前輩自知時日無多，有點急于求成，一方面教他手藝的時候，也期盼著這樣的學(xué)習(xí)能夠帶來他心性的轉(zhuǎn)變，可最后仍舊是含恨而終。

聽我這么說，我相信強哥知道我沒有惡意，但他仍舊在愣了幾秒在后，有些惱羞成怒了起來。這實際上也是他走到盡頭這一步最大的問題，無論別人說什么，他早已形成拒絕接受的習(xí)慣。

強哥兇惡地說道：“臭小子，單單聽了這么一點內(nèi)容，就學(xué)著別人教育人了？我從師期間，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先生的事，你憑什么說他對我失望？以我的年紀來說，手藝已經(jīng)能夠達到跟他一般高，放到任何一個門里面，都是佼佼者，有老師會對一個佼佼者失望嗎？”

見他不肯接受意見，于是我也懶得爭辯，畢竟沒那交情，現(xiàn)在我還被綁著呢。我微微一笑說道，那就算我多嘴，你認為是怎樣就是怎樣吧，只要你高興就好。可強哥卻好似被我剛剛的一番話刺激到了一樣，開始不依不撓，滔滔不絕起來。具體的內(nèi)容，無非就是駁斥我的看法，認為我不了解他，更加不了解他的先生，所以我沒有立場跟資格來評斷這件事的是非，言語之間避重就輕地繞開了他自身存在的問題，這就是他最大的問題，因為在他的眼里，全世界都在對不起他，都在虧欠他，甚至包括我這種好心相勸的人，都是他絕對自我的絆腳石。

于是我一言不發(fā)地聽他說，也不表態(tài)，更加不會再說三道四。他站在那里滔滔不絕地講著，說著自己多么命苦，戾氣相當之重，說道后來，竟然還越說越激動，就如果最后的一塊遮羞布已經(jīng)被人無情地揭開，他羞愧難當，卻又死不認輸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一陣快速而且力道不輕的腳步聲，那是從樓下上樓的聲音。因為是老樓的關(guān)系，總共只有兩層，所以上下樓的結(jié)構(gòu)還是用的木頭。腳步快速移動的時候會在木料上發(fā)出那種非常沉悶的聲音，更有木條與木條之間因為擠壓摩擦的關(guān)系，發(fā)出那種吱吱嘎嘎的聲響。這個腳步很快，就如同有人用奔跑的方式在快速上樓一樣，當我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的時候，我臥室的房門一下子被推開了，那個先前被強哥使喚下樓去把風(fēng)的那個口音娃急沖沖喘著氣說道：

“強…強哥，不好了！外頭有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