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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現在的這些電話,一打開之后就能夠根據衛星信號查到位置,而你們跟楊洪軍走得這么近,不可能沒有打開這個功能。”我心想這老家伙還真是個老狐貍,連這個都知道。我的確是在一直盤算著誘騙他打開電話,因為我知道楊洪軍此刻已經知道我遇到了危險,所以應該早在一個小時之前,就開始了對我手機位置的定位了。只要一打開電話,楊洪軍那邊就立刻能知道我此刻的地點。
趙老說道:“那不難,我會想到辦法讓他知道的,因為我本來也需要他到這里來,所以他早晚都得知道。”趙老接著說:“凱子,你知道這個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嗎?”我說,這應該是給水庫管理員準備的臨時住宿地。趙老贊許地點點頭說:“我當初果真沒看錯,你的觀察力是你最大的特長,就這么短短時間,你就能猜對。這個水庫已經存在很多年了,附近人少,最近的一家人也在三五里地之外,視野開闊,背靠森林,任何人任何車輛只要到這里來,想要不被發現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你別想著耍花招,這沒用的。”
我一聽來氣了,可能是自己的小算盤被這個老狐貍看破了,于是我有點惱羞成怒。我說道,誰跟你耍花招了,怎么耍呀,我都被你捆上了。趙老卻哼了一聲說道:“你還不耍花招?鬼點子最多的就是你,幾次三番都讓你耍小聰明化險為夷,你忘了半個多月前,那個跟你一樣的摸骨師嗎?他難道不是被你故意通風報信給外面的警察,才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嗎?”
趙老頓了頓說道:“都說識時務者為俊杰,當時其實已經給了你一條活路,讓你加入組織當中,可你非但不聽勸告,還害得我送進去三個人,你自己說說,我還能留你嗎?”我也哼了一聲說道,那既然如此,昨天晚上在我父母的房間里,我打開窗戶的時候,你們怎么沒有直接開槍爆頭?豈不是錯失了機會?趙老回答道:“當時沒開槍打死你,只不過是因為你并不是主要目標罷了,可是我也沒有料到,我們的那個槍手竟然這么不中用,連開兩槍,都沒能打死一個人!換了我當年,一槍打死兩個也不是沒可能!”
我嘲諷他道,那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自己親自當槍手,假手于人,那可就沒什么保障了。你還不是害怕自己在這個時候被人看到,功虧一簣,這張老臉被人給認了出來,你哪里還有機會算計我跟楊安可,此刻恐怕早就飲彈自殺了吧。
我說話也開始毫不客氣,因為這一次我算定了無論我說什么做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說不做,趙老都不會放了我跟楊安可活著離開,索性也就不管那么多了。誰料到趙老卻說:“沒錯,原本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我身在其中,而現在我也藏不了了,如果我被調查,會牽扯出很多人來,輻射范圍太廣,而我已經這把歲數,就想著能夠安度余生了,誰料到卻在這個當口失了手。”
他嘆氣道:“沒辦法,也許注定了我今時今日,會有此遭遇,昨晚我一夜沒睡,想了很多,楊洪軍若是不死,我就難逃一死。現在你們抓住的那些人里,只有那個會摸骨術的人見過我,但他并不知道我過去的身份,即便是他把我給供了出來,我也不會承認,而且我認為他不會有供出我的機會。”
趙老這句話聽上去冷冰冰的,就好像是在說,那個強哥很可能會因為某種原因,在供出趙老這個人之前,就會死去一樣。我曾聽聞過有些人為了掩蓋自己的秘密而不擇手段,卻沒想到趙老的不擇手段,竟然冷血無情到這樣的地步。
于是我反而釋然了,開口對趙老說,這么說來,我和楊安可也是必死無疑了吧,否則你怎么會告訴我這么多。既然如此,你哪來的自信心,我們一定會配合你,幫你把楊洪軍騙來?反正左右都是個死,我為了雞毛要讓你這么痛快?
語氣雖然強硬,但我心里多少還是存著一絲僥幸。我手中沒有任何籌碼,這可能是我唯一的辦法,不是為了逃離死亡,而是為了給自己跟楊安可多爭取一點時間,每多一分鐘,我們的希望也就大了一絲一毫。
趙老搖搖頭說:“你們配不配合都是一樣,只要你們倆在這里,我就有辦法。楊洪軍算是我的學生,我可能不夠了解你們,但是我的這個學生,我是非常了解他的。”說完他的那張老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這個笑容讓我感到非常恐懼,于是我也不說話了,盤算著他可能會用什么樣的方式通知楊洪軍,既然抓了我們來這里,肯定是要讓楊洪軍知道,既然要讓他確信,我們倆就必須在他來這里之前活著。
我問趙老,你是怎么抓到楊安可的,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會知道她會到醫院來跟我見面?趙老笑了笑說:“這可能就是天意吧,因為我們一開始就打算只抓這小姑娘就行,所以今天白天我們就埋伏在她家門外,卻在傍晚的時候看到她匆匆忙忙地出了門,這是天賜良機,當場就把她給抓了。”他頓了頓說:“后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看了你們的通話信息,知道她是要去醫院找你,于是就干脆跟著來了。”
我明白了,因為如果楊安可遲遲不到的話,我會起疑,會找人,也會把這件事告訴楊洪軍。而在那個時候估計趙老的計劃還沒有完全布置好,楊洪軍的突然行動會讓他的計劃產生很多變數,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連我一塊抓了,一能防止消息走漏,二能增加砝碼。
很不幸,他還是得逞了。
第144章 對錯
當下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山里的夜晚顯得格外安靜,即便是關著房門,也能夠聽見外頭水庫里,那一陣陣青蛙的叫聲。趙老在跟我說完這一番話之后,也就不再繼續做聲,只是微微低著頭,有點駝背地做著,眼睛怔怔的望著地上那一盆并未燒起來的木炭。他看上去好像在想著什么,但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一輩子刑偵警察的腦筋,此刻都用在了怎么對付我們,怎么逃脫自己的責任身上,想起來還真是可悲,而當他不言不語就這么坐著的時候,看上去其實就是個非常孱弱的老人。
那個司機則把凳子挪到了靠墻的地方,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用手里的匕首削著隨手撿來的一根小木條。他的這個行為似乎沒有目的性,也不見得要把這小木條做個什么東西,只是好像打發時間一樣,每一次刀刃跟木條的接觸,就發出那種刷刷的聲音,聽上去這匕首也是挺鋒利的。大家一言不發地這么坐著,本來已經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卻好像誰也沒有睡意一般。
我低頭看了看躺在我腿上的楊安可,她紅腫的眼角似乎還掛著淚痕,要說這姑娘也當真是命苦,難怪她性格這么倔強要強,想必從小就比別人經歷得更多吧,有楊洪軍這么個叔叔,也算是注定了她這輩子命里頭會比別的女孩子要接觸更多丑惡的東西。
我感覺她呼吸均勻,想來除了受了驚嚇和被打暈之外,應該沒有大礙。可是這暈過去的時間是不是稍微久了點,不過眼下看來,她就這么安靜睡著也挺好,起碼不用睜開眼看到眼前這一幕,再被嚇得花容失色。
這是從上次我們倆一起被綁之后,又一次我跟他共同遭難。上一次因為想要解開蒙住眼睛的毛巾,我們第一次有了比較近距離的接觸,我至今都還記得她那滾燙的臉和柔軟的嘴唇,我也是俗人,和楊安可這種若有若無似遠似近的感覺,反而讓我覺得過癮,相比起那種能夠很順利地交往,然后親密的女人來說,她給我的感覺會更好。所以即便當時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這安靜的一幕,我還是感覺到享受,甚至是感動。
當時我心里打定主意,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們這一次再僥幸逃脫一死,我一定不會再浪費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我要跟她明明白白的說出我心里的感覺,絕不再像從前那樣遮遮掩掩。
這時候趙老突然說話,卻不是對我說的,他對那個正在無聊削木頭的家伙說道:“你的手機能不能上網?”那人回答道:“現在還有誰的手機不能上網。”趙老又說:“這樣子,你注冊一個電子郵箱,賬號密碼都盡量簡單一點,明天天亮之后,我們需要往里頭存個照片。”
聽到這里我就明白了,這張照片,必然是我跟楊安可目前現狀的照片,而那個郵箱,就是要通知楊洪軍去查看的。趙老沒有選擇直接給楊洪軍打電話或者發微信,也沒有用什么外頭的公共電話打公安局的電話,因為這樣一來,他知道會引起除了楊洪軍之外更多人的注意。但假如只讓楊洪軍看到這個郵箱里的照片的話,那知道的人就只有楊洪軍一個,或許趕來救援,也就只有他一個人。即便是楊洪軍沒打算這么做,趙老也會讓他這么做的。
而在楊洪軍趕到之前,趙老就一定會找個地方藏起來,剛才他說這背后就是森林,如果他藏在森林當中遠遠地用槍瞄準,當楊洪軍來了以后,以趙老多年刑警的技能,這個距離下一槍爆頭,完全就是基本功。
只要楊洪軍敢來,趙老就注定了會開槍。楊洪軍一死,他基本上就算是安全了,而那個開車的家伙也會在這個時候開始逃亡,我們對他的信息掌握得極少,要找起來是非常費勁的,等查到線索的時候,估計這家伙早就拿到了趙老支付的一筆錢,逃去了國外。
而在他們開始逃亡之前,還需要做一件事,就是順便也送了我跟楊安可上西天,去跟楊洪軍打斗地主去了。而這還沒完,馬天才雖然現在一定被層層保護,但肯定也會被趙老暗中下手,如此我們這個鐵三角才算是徹底瓦解。我心想這趙老狠毒起來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要不然不出手,要出手,就會讓敵人全軍覆沒。
那個司機點點頭答應,然后就摸出手機來。趙老立刻提醒道,讓他關閉那什么定位系統,以免被查到。可是這家伙把手機拿在手里晃來晃去了很長時間,好像是因為這個地方的信號很弱,一直沒有網絡一樣。沒過一會兒,他就開始不耐煩,嘴里罵罵咧咧,說著一些方言的句子。趙老也心煩了,于是對他說:“這屋里沒信號,你就去外面找信號,外面的天又沒遮蓋子,難道還找不到嗎?”
他的語氣仍舊很不客氣,可是那家伙也不敢說什么。此刻看來,該來的人都到齊了,只差楊洪軍。只不過為什么那個槍手不在這里,我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我也沒打算開口問趙老,因為我知道,即便是我問他,他也不見得要告訴我。或許事發之后,那個槍手眼見失手,早就逃掉了,這樣也好,省得麻煩。
那家伙拿著手機就出了門,到外頭尋找信號去了。趙老在那人出去之后,轉頭對我說:“凱子,你別怪我,我也沒辦法。真希望我們不是在這樣的方式下認識的,如果你沒有幫著楊洪軍,我真希望你能夠來幫我。”
我呸了一聲說道:“幫你?幫你干嘛,為非作歹嗎?我雖然是個小老百姓,但我也知道你做的事情是傷天害理的,要我李義凱做這種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身為一個老警察,竟然知法犯法,干這些非法的勾當,你也沒幾年時間好活了,你就等著死后下地獄吧!”趙老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下地獄,地獄在哪兒?我們是共產主義者出身,信奉的是資本論唯物主義,哪來的什么地獄?人早晚都要死,區別只在于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什么好,什么壞,那些都是活著的人才會評斷,我為何要為此操心。”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早已看透了一切一般。但我仍舊不相信他當初會無緣無故地進入這么一個邪教組織,于是我問他,你明明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這樣會害人,可為什么還要這樣做?
趙老輕蔑地說:“害人?什么叫做害人?那取決于你的立場。比如現在的你,你心里認同的那一套東西,你覺得是正確的,所以你才會覺得我的做法是在害人,可你換成我的角度想想,我還認為你在害人呢!”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就算是立場不同,但是作為人最起碼的是非觀總該具備吧?于是我反駁他道,你干了一輩子警察,倒頭來卻參加了這么一個邪教組織,你還真是愧對國家對你的栽培,當你踏出那一步的時候,你就知道自己已經錯了,只不過跟我們先前抓住的那些家伙一樣,你知道錯的很深,深到沒辦法去扭轉跟改變,所以才一錯到底,難道不是嗎?
趙老搖搖頭說:“凱子,還真不是。我當年加入組織的時候,是義無反顧的,并且那個時候,我還在警察局里,身居高位。或許你覺得,以這樣的身份和威望,我完全沒必要進入這個組織,我告訴你,我可不是為了貪圖另外一種活法,而是在你們所謂的正確世界里,我早就已經看透看淡了。”
他接著說道:“我辛辛苦苦一輩子,為人民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你知道我得到了什么嗎?我的父輩因為那十年的動亂,被妄加罪名,在監獄里迫害致死,而那個監獄,卻正是我當年工作的地方。自己的父親死了,他是因為觸犯了所謂的人民而死,可你知道當時的領導跟我怎么說的,他說這才叫死得其所,反動分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父親,都不許我表現出絲毫悲傷,非但如此,還要我高高興興地慶祝一個反動分子的死亡!”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或許當年的那一段經歷,在此刻再一次深深刺激了他。他接著道:“我工作了這么一輩子,本指望著到了職業生涯的末期能夠帶好這一批新警察,可是我卻遲遲沒有得到升職,直到退休,我都仍舊是一個小小的科長,威望是有了,人家是怕我上去了,搶了自己的飯碗!這樣的環境之下,你還指望什么?所以當時我非常灰心,恰好又認識了這個組織的人,幾番游說之下,我就毫不猶豫地加入了。”
趙老嘆息說:“這個組織給了我許多,讓我得到了我曾經想得而得不到的東西。我也立志要以它為根基,把我認為錯的事情糾正過來,把那些你們自以為對的顛覆下去!”
我啞口無言,連嘆息都沒有了力氣。
第145章 罵戰
于是我也不再說話了,只是用失望的眼神看著趙老,趙老一把歲數的人了,怎么會連我這種眼神也看不出?可他非常倔強,他堅持他的想法是對的,并且不容我有質疑的機會。所以他也用那種帶著強烈對抗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即便在此時此刻,他也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了什么一樣。
這就好比是在走夜路,或者敲黑門,你并不知道門后面到底是五彩世界,還是萬丈深淵,所以大多數人包括眼前的趙老在內,都會選擇堅持自己的想法,即便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是錯無再錯。
看他這么執著,我就把我的眼神轉移開去,不再看著他,而是低頭看著楊安可。她仍舊還沒有醒過來,我也沒打算把她叫醒。過了幾分鐘,那個司機重新回到了屋里,進門后就對趙老說,已經搞定了,問什么時候拍照片?
趙老說現在太晚了,這屋里光線也不好,等明天天亮再說吧。趙老告訴那個司機,咱們倆輪流休息,醒著的那個人一方面要盯著外頭的情況,一方面要提防我耍什么花招。我苦笑了一聲,卻沒說話,心想我還能耍什么花招,難道我還能憑借膨脹我肌肉的方式把那扎帶給繃斷么?我特么又不是施瓦辛格。還是說我能夠直接把這床板高舉過頭,以它當做武器,把這倆貨給砸死?我特么也不是綠巨人啊!
趙老隨后又轉頭對我說道:“凱子,你也睡一會兒吧,明天…哎!明天可是漫長的一天啊…”這句看似意味深長的話,其實再明顯不過,其實就是宣告了這件事的結果,那就是明天我們就會死。既然如此,我還是不睡了,好好享受在人間的最后一點時光吧,幸好楊安可現在睡在我的腿上,雖然長時間的壓迫讓我的腿有點發麻,不過這樣的畫面,也許是我短暫人生中,為數不多美好的回憶吧。
雖說是打定了主意不睡,但人總歸是對抗不過疲勞的。于是那一夜,我幾乎睡一會醒一會,楊安可大約在凌晨兩點左右才醒了過來,她顯然花了點時間來習慣眼前的一幕,畢竟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我正在打瞌睡,并且角度是從下巴往上的一張大臉。
楊安可醒后,由于她的其中一只腳被捆住,所以即便是坐起身來,她也只能斜靠在我的身上才能夠保證不摔倒,于是她就這么靠著。這種比較親密的動作在此刻的場景看起來,像極了一對苦命鴛鴦。為了化解尷尬,也的確沒什么好害怕的了,于是我就當著趙老的面,當他不存在一般,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她,楊安可畢竟歲數小,又是個急脾氣,當場就把趙老罵了個狗血淋頭,任何難聽的話語都從她嘴里罵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