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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從那份勞力申請書上挪開眼, 看向乖巧坐在一旁的扶蘇，只見扶蘇一臉“我懂父王你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學(xué)得對不對, 你再給我指導(dǎo)指導(dǎo)”的表情。

勞力這東西, 哪不缺啊, 但凡底下的人想做點什么，最缺的就是人。

雖說嬴政不怎么關(guān)心這三兩千俘虜怎么安置，可也沒想過全讓扶蘇給撈走。不過真論起來, 云陽縣其實也不算是扶蘇的地頭，扶蘇只是去那邊養(yǎng)了一年病、搗騰出幾個作坊而已。

嬴政瞅瞅扶蘇亮亮的眼睛，再瞅瞅手上那張寫得有理有據(jù)、集情理（賣慘兼講需求）于一身的勞力申請表, 最后還是點了頭：“行，你和馮去疾那邊商量著安排。”

扶蘇是生手，馮去疾卻不是, 馮去疾經(jīng)驗老到，應(yīng)該不至于讓這批俘虜生出什么亂子來。

父子倆一頓飯吃完，嬴政便讓人去給馮去疾傳話：俘虜?shù)娜ヌ幰呀?jīng)定了, 全放去云陽縣, 不用考慮把他們往哪安排了, 不過云陽縣離咸陽近，要注意對這些俘虜進行管控, 你是有經(jīng)驗的人, 要把這件事辦好。

馮去疾聽到這口諭時有點恍惚。

俘虜?shù)娜ヌ幵趺淳投耍坎皇窃摲湃セ臎鳇c的地方讓他們開荒屯田嗎？放去云陽縣是幾個意思？

還有, 人全給云陽縣, 還要他負責(zé)管控, 這不是好處云陽縣那邊全撈了, 責(zé)任要他來負？

馮去疾摸了摸腦袋, 感覺腦門涼涼的，有種自己馬上要禿的預(yù)感。

這天晚上馮去疾一宿沒睡好，第二天還得準(zhǔn)時去上朝，眼底免不了隱隱發(fā)黑。

馮去疾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這事是不太對，躺床上把整件事捋了一遍，終于想出了最可能的事實：大王這是又想在云陽縣搞新動作，并且為了維持前面給扶蘇樹立的仙童人設(shè)，特地繞個圈把往云陽縣塞人的舉動往扶蘇身上推！

在拿到扶蘇寫的那份勞力申請表后，馮去疾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沒錯：這東西要是扶蘇學(xué)個半天能寫出來的，他把頭切下來給燕太子丹當(dāng)球踢！（這里需要提一句，由于燕太子丹特別喜歡拉人踢友誼賽，如今在咸陽已經(jīng)是家喻戶曉的鞠球代言人，各家女眷都用他來舉例讓家中子弟不許沉迷鞠球。）

馮去疾感覺自己掌握了真相，再見到扶蘇時就對他多了幾分關(guān)愛。

當(dāng)?shù)南敫闶拢€要兒子來背鍋，大王不厚道啊！

這么小的孩子若是生在尋常人家，哪里需要承受這么多！

事已至此，馮去疾也針對扶蘇那份勞力申請表給扶蘇講解落實起來要注意什么，他還讓扶蘇不必擔(dān)心，回頭他會讓人親自去和云陽縣令溝通說明各項細則。

扶蘇本來還以為馮去疾不會樂意把人全放到云陽縣，已經(jīng)做好只分流其中一部分俘虜?shù)臏?zhǔn)備，聽到馮去疾的話后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把人想得太壞了。

看看，人家多熱心，多無私，教起人來不藏私就不說了，做起事來還這么積極主動認(rèn)真細致！

既然俘虜已經(jīng)全歸云陽縣，對接章程馮去疾也安排好了，扶蘇沒什么可以再跟著馮去疾學(xué)的了，嬴政當(dāng)天批復(fù)完馮去疾上交的俘虜安置方案就把扶蘇攆回了國子學(xué)。

不攆不行，要是這小子跟在馮去疾身邊看到點別的，再跑來說“父王這個我全要”，到時他是給好還是不給好？

小孩子不能慣著！

嬴政不知道的是，他迅速把扶蘇攆走這一舉動更印證了馮去疾的猜測：果然，大王早叫人把事情都辦妥了，再叫扶蘇過來走個過場，進一步樹立扶蘇學(xué)什么會什么、做什么行什么的仙童降世人設(shè)！

說起來，他們大王其實也不容易。

早些年長安君造反，到處散布他們大王并非王室血脈的事，至今還有不少人在質(zhì)疑大王的出身。

大王想要攘外安內(nèi)、真正讓天下臣服，自然得借助一些非凡手段，這時候推出一位被“仙人”收為弟子的公子就很容易理解了：已經(jīng)形成的固有印象不好改變，可要是出現(xiàn)一個從一開始就被稱為“仙童降世”的大秦公子呢？連天上的仙人都把大王的兒子收為弟子，大王怎么可能不是王室血脈、不是天命所歸？

馮去疾自覺把嬴政的想法摸透了，當(dāng)即不再抵觸夸扶蘇這件事。

很快地，馮去疾在嬴政面前夸扶蘇如何如何聰明懂事，在朋友聚會時夸扶蘇如何如何機敏好學(xué)，在教訓(xùn)自家子弟或者自家下屬時都會提一句“你看看人家公子”，后面接至少一百字的夸。

面對部分同僚的鄙夷目光，馮去疾不僅不在意，還被激起了深深的責(zé)任感：他這可不是在逢迎上意、揀大王愛聽的話來說，而是在和大王一起完成一樁為國為民的大事啊！

扶蘇對此一無所知，既然俘虜全歸云陽縣了，那他們將來肯定會被歸化為云陽縣的百姓。

云陽縣的百姓，那當(dāng)然是大秦的子民，自己人！

對待自己人，要如春風(fēng)般溫暖，光是關(guān)心他們的衣食住行不太夠，還要豐富他們的精神生活，把他們的心徹徹底底留在大秦。

于是嬴政把扶蘇從馮去疾那邊攆走了，他也不急著回國子學(xué)，而是轉(zhuǎn)到去行館那邊尋燕太子丹說話。

燕太子丹正好沒出去，聽人說扶蘇來了，馬上出來迎扶蘇入內(nèi)。

扶蘇給燕太子丹講了講俘虜?shù)氖拢f韓國對他們不好，他們吃不飽穿不暖，打仗還被趕到陣前當(dāng)炮灰，沒辦法才能投降，太可憐了。他們成了俘虜被人帶到咸陽，不僅沒變瘦，還都長了些肉！

燕太子丹聽了忍不住嘆了口氣。

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他們活不下去了要降敵好像也沒有什么可苛責(zé)的，反而還讓人格外嘆惋。

韓王這個大王當(dāng)?shù)锰顒帕耍n國百姓的日子過得連秦國俘虜都不如！

扶蘇見燕太子丹動容，便和他說起了來意：“我想從他們之中挑些識字的、能說得上話的人輪流來看幾場球賽，學(xué)學(xué)我們這種新式鞠球規(guī)則，回頭回去教給其他人，讓他們到了云陽縣以后能更快融入到百姓中去。不如你帶人和我們國子學(xué)來踢幾場友誼賽？”

一聽說要組織比賽，燕太子丹就來勁了，一口答應(yīng)下來不說，還積極表示要拉幾個橫幅歡迎一下俘虜代表們，讓他們來一次就徹底愛上鞠球，成為最忠實的鞠球球迷。

扶蘇虛心采納燕太子丹的所有建議，連夜叫人把鞠球場安排好，派人去俘虜營那邊跑一趟，挑出一批以鄉(xiāng)老、青壯和識字的人組成的俘虜代表團安排他們明天過來觀賽。

到時識字的人得跟在裁判和記分員身邊學(xué)習(xí)各種鞠球規(guī)則，負責(zé)回去教會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