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守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年初夏, 嬴政頒布了一道法令,令各郡統計各類人才登記在冊, 到今年秋天統一考核篩選, 由郡里統一給入選者發放通行令,讓他們明年春天到咸陽參加選官考試, 通過選官考試者將會被安排到對應崗位赴任。
伴隨著這道詔令送到地方上的,還有詳細具體的報考指南,可供各郡發放到各縣中進行宣講。
對于這道詔令, 很多人一開始都沒怎么在意,不就是征召人才嗎?這事嬴政干得可不少, 偶爾還會親自去登門拜訪,求才若渴的姿態擺得很足。
別的不說,國子學那批博士就是這么征召上來的。
不過等把那本報考指南拿到手,不少人心里就驚了一下。
這絕對不是一次簡單的征召,分明是準備長期執行的選官制度??!
如果選官是按著上頭的來搞,那么上面涉及到的各個衙門的結構調整, 是不是也要在選官之后推行下去?
文武百官頓時把自己領到后就扔到一邊的報考指南撿了回來,認真研讀關于自己職務范圍的那部分。
幸運的是,由于疆土擴大了,崗位沒有壓縮, 反而還比現在多了, 若是家中有子侄什么的, 正好可以鼓勵他們秋天報考一下, 試試能不能入選, 入選以后就可以當官了!
至于自己手里捏著的權力,似乎也沒被分出去。
唯一調整度比較大的還是上頭那一塊,丞相之下設了三個副相,平時四位正副丞相一起辦公,按履歷與能力劃定分管范圍,遇事可以有商有量地分好輕重緩急、擬定應對之策,最后再呈給大王御批。
武將那邊的最高長官是太尉,自太尉一下設置了不同等次的都尉、郡尉等等,其中將領分了等,士官也分了等,連帶兵卒也分了等,每次戰事之后將會按照不同的軍功安排職位和評定爵位,改變得不多,只是更加明確且規范。
這些都是其次,更引人注目的是御史這一塊被單獨獨立了出來,設立了單獨的監察院,御史不受正副丞相管轄,有資格彈劾包括上至大王下至文武百官在內的所以有人,并且可以聞風奏事,絕不因言獲罪。
相反,進了監察院還講究什么沉默是金,那是瀆職,沉默著沉默著就得吃牢飯去。
總之就是鼓勵御史們大膽地說,至于有理沒理不用他們去證明,自然會有對應的衙門去查證。
這套在原有基礎上改出來的職官制度的特點就是,工作范圍劃分得非常明確,各個衙門之間相互制衡又相互配合。
丞相王綰最近接收到不少明里暗里的同情。
這套職官制度之中,大部分人都沒受影響,頂多只是工作的衙門改了個名字而已,唯獨丞相被塞了三個副手,手里的權明顯被切走了幾份,以后能每日有事沒事求見嬴政的人也多了。
這種情況下,王綰這個丞相的地位明顯被拉低了。
大伙比較同情王綰的原因是,王綰私底下表示這涉及整套職官制度改動的動作他并不知情。
既然丞相王綰表示沒參與,這事就有點撲朔迷離了。
雖然前段時間扶蘇拿著小本本找過文武百官收集資料,但沒人覺得這是扶蘇弄出來的。
要說這么一套完整的職官制度和選官制度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弄出來的,這不是扯淡嗎?就憑他收集的那點資料能琢磨出這么多事來?
要是這套職官制度推行開了,以后分封宗室和功臣可能就沒戲了,即便他們身上有爵位,顯見也是不會有封地可拿,更不會有百姓可管,只有真正在干活的人手里才有權!
眾人越讀越心驚,看向彼此的眼神逐漸透露出一種明顯的懷疑:你是不是二五仔。
王綰也在琢磨這事。他是一個做事穩妥踏實的人,坐上相位后沒搞什么大動作也沒搞什么小動作,忠實地執行著嬴政的各種指令,從不擅作主張,所以他雖沒有什么大的成就,卻也沒有出過差錯。
王綰翻來覆去幾宿,還是覺得不安寧。
在王綰看來,秦國現在朝中上下都在為統一天下而努力,所有東西都是先緊著打仗來的,每年都毫不吝嗇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
所以,哪怕許多制度比較嚴苛、比較特殊,那也是為了打仗的權宜之計,大家接受度良好。
可是這套職官制度透露出一個信息:嬴政并沒有把一些措施看作權宜之計,他是準備長久地執行下去,沒想著再像周王朝那樣分封宗室和功臣。
這樣的話,文官做到丞相就到頂了,武將做到太尉也到頂了,不可能再有別的想頭。
興許有爵位在身還能有不錯的食祿,入學、選官也有優待,可誰圖的是這點東西?
尤其是原來出身六國貴族的人,肯定不會心甘情愿為秦國效力,因為人家原來是有人有地在手的貴族,日子不知過得多暢快。憑什么要給自己的生活降級?
王綰睡不著了,失眠好些天,終于還是找上嬴政,把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
嬴政知道王綰凡事求穩妥的性情,聽王綰憂心忡忡地講完六國貴族的問題,他神色淡淡,并不意外。
“那么王卿的意思是,我們大秦還要像東方諸國一樣捧著這些人,讓他們再享受回當初為所欲為的快活生活?”嬴政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東方六大國已經亡了五個,還有一些不堪一擊的小國也被我們大秦收割掉了,也沒見這些貴族奮力反抗,傾盡全力挽救把他們的國家。天下可用之人那么多,為什么非要捧著那么一撮人,讓他們的子孫也世世代代執掌一方?哪怕他們確實都有才能,但誰能保證他們的兒孫也有才能?”
王綰說道:“自古以來——”
嬴政打斷王綰的話頭:“沒有什么自古以來。如今我們大秦所擁有的疆土,自古以來沒有任何一任君王比得上,為什么非要在‘自古以來’里找經驗?”
偌大的周王朝分封諸侯之后,也沒見諸侯對周王朝傾力相護。就在二三十年前,周王朝最后一任君王被逼到不得不向他們秦國叩首獻地,郁憤而終。
在嬴政看來,自古以來就沒有一個君王是值得他效仿的。
至于為什么采用扶蘇的大部分建議,那當然是因為扶蘇的大部分建議都有理有據,非常符合他的想法和心意。
這是父子同心,不是他被扶蘇的建議左右!
王綰見嬴政態度這般堅決,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提議道:“如今燕王、楚王還在負隅頑抗,齊國也還沒拿下,在這節骨眼上把這套官制推行下去怕是會讓人拿來興風作浪。”
嬴政說道:“那就讓他們興風作浪,正好把跳出來的解決了,免得他們暗中憋壞。他們不愿效力于大秦,自然有人愿意效力!”
嬴政自認對東方諸國的人才也算禮遇,愿意為秦國效力的都安排妥當了,對東方諸國的貴族也沒趕盡殺絕,很多都只是原地圈著,可有些人就是喜歡蹬鼻子上臉,被人一慫恿便覺得自己可以干一番大事業,比如復立故國什么的。
上回項燕派人跑挑撥韓國貴族作亂時,嬴政就記住這些家伙了。
還有那些東方學者也一樣,他客客氣氣地把人接到咸陽,他們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副“我對你們秦廷沒興趣”的冷淡態度。
嬴政一開始還接見了幾撥人,到現在滿心熱切已經被澆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