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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議事時,莊主也會在大殿的主座上讀書或處理大大小小的事宜,就像此刻。
墨東臣很享受走在石道上的時刻,而且他也只有在這時才會走天闕閣的正門──其他時間他想走哪就走哪,走屋頂、鉆密道、翻墻都沒人有膽攔。
走出櫻花林,大殿前一大塊地方,格局方正,大小足以容納上百人,地面鋪上了一層白色鵝卵石,這一塊地方什么東西也沒有,卻剛好足以讓白晝的日光灑進殿內,所以大殿建筑正面的所有屏風與竹簾,在白日都是收起的。今日議事已畢,十二閣主與四位長老都已離去,偌大而明亮的大殿上,仆役退在暗處,護衛則正經八百、雕像似地守在殿外。
墨東臣像無聲無息的影子般踏進了大殿。他的姿態是大剌剌的,只是腳步極輕,甚至連氣息也刻意收斂。
金絲楠木麒麟椅上的男人并未抬頭,依然伏首在案上,神情寧靜而專注地揮毫,但墨東臣知道原霞洛并非對他的到來無所覺。
向來在這山莊里,會把他當回事的人不多,但絕大多數的人是因為害怕,即便他們的害怕偽裝在輕蔑之后,但反正墨東臣根本不在乎。
誰會在乎螻蟻如何看待自己?
只有原霞洛,他的冷漠與其他人不同。
太子殿下──任何時候,墨東臣對這些失去國家又抱著殿下身分的家伙都有一股譏誚,除了原霞洛,他對眼前的太子殿下,可是真心誠意「敬愛」的。
原霞洛天生就是這么高高在上,冷若冰霜,而且他絕非虛有其表,和那幾個只敢對他叫囂的草包是云泥之別。
強者自然該如此倨傲。
墨東臣的笑臉,默默的,越來越像狐貍了。
他一點規矩也無地直接登上臺階,立于案前,靜靜等著原霞洛停筆,一點也不在意這么被冷落。
兵勝之術,密察敵人之機而速乘其利,復疾擊其不意……
那個「意」字,似乎寫得有些漫不經心,但整幅字的運筆都是流暢到有些飛揚跋扈,筆勢冷冽凌厲。
看來,若不是剛剛的議事,有人惹毛了尊貴的殿下,就是今早一起床他就沒來由的不爽快。墨東臣眉峰輕輕往上挑,并不作聲。兵法什么的他向來沒興趣,打架全憑本能,所以他的視線很快又回到原霞洛身上。
原霞洛冰雕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長得讓女人嫉妒的睫毛正低垂著,掩去了大半的眸子,但墨東臣可是很清楚,那對冷艷的眼不僅沒有一絲女人的柔弱,反而深沉凜冽地教人不敢輕慢。
原家兄弟,甚至是已故的原太一,都喜歡大紅大紫的富貴顏色,身上更從不缺夸耀的佩飾。只能說前任太子殿下雖然沒本事保住皇位,保住家產倒是不遺余力,來到金陵后日日隔海狂吠,誓言奪回河山,有沒有什么作用不得而知,但營生攢錢倒是真的經營得有聲有色。在墨東臣看來,原太一其實該感謝他舅舅,激發了他的真正天分。
原霞洛則向來偏好素雅顏色──并非他不講究,相反的,尊貴的殿下把奢華發揮得既低調又品味高絕。玄色重蓮紋中單,外罩銀白漸層的月華緞深衣,白玉雙頭夔紋腰帶,身上多余的佩飾不多,僅右手食指上的龍紋古銀戒,銀戒本身雕塑成一只小小的翔龍,竟是栩栩如生,宛如纏繞在他修長指節上,龍口咬了顆色澤絕美純凈的純黃金鋼鉆,鑄這銀戒的師傅技巧堪稱鬼斧神工,莫怪對貼身用物向來挑剔難討好的原霞洛也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