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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25日
第五十六節【包圍】
西棟的其中一間房間。
導致市政府防線崩壞的根源的男人,就在此處。
周身傷痕累累,四肢都被緊緊拘束著,可命還沒成丟掉。
也就是那名襲擊會議室,并殘忍殺害數人的男人。
在深月等人被囚禁時,那透過無線電機傳來強硬要求的聲音,讓當時的雄介感覺到渾身劇烈的厭惡感,可到現在親眼見到對方的模樣后,卻沒能如愿見到一只兇惡的殺人鬼。只是一名身著稍稍有些寒酸的大衣,長著一副路人臉的男人罷了。
男人像是強忍住痛楚般垂著頭,而在雄介進到屋子里頭后,卻又稍稍將臉揚了起來。嘴角至胸前,滿滿被吐出的血給染成一片赤黑。臉龐因痛苦而皺了起來,雙眼無神。似乎雙瞳不能倒映出任何東西。
「……」
雄介一言不發,直直地俯瞰著對方。
即便見到自己右手上的霰彈槍,對方也無動于衷。
在這房間的墻壁上,四處都被飛濺的血液所滲染。正是那名,死于這男人手中那把霰彈槍的人質的痕跡。雄介直至如今也還都不知道那名女性的模樣。
在自己脫身前,他打算了結掉這男人才特意跑過來這兒。
然而,見到對方如今的模樣,心中的殺意卻漸漸萎縮。
似乎是佐佐木特意留了他一命,只見他臉色發青,一副快死的模樣。那嘴里大量吐出的血液好像在昭示著他內臟也受了傷。
「……咳……」
男人咳得愈加厲害。鮮血四處飛濺。
雄介對此熟視無睹,放下挎肩的包,貼著墻坐了下來。
開著沒管的耳機里,流瀉著不斷接受到的市政府當中飛串的通信。包里頭也有一臺小型收音機,亦都同時傳出參雜著雜音的對話。這正是這名男人在市政府大樓當中設置的竊聽器的信號。應該就是藉此竊聽運營本部與會議室的內容,從而推敲襲擊計劃的吧。
雄介嘆了一口氣。對方竟是抱持如此的惡意行動,這還真的是防不勝防啊。
屋內并列著的窗戶玻璃上,有好幾處都是被打得粉碎。這應該是調度班強攻這房間時所留下的痕跡吧。淡淡的月明滲過玻璃投進屋內,雄介不禁有些恍惚,視線也不住地在此間徘徊。
「……你不逃嗎……」
那名男人,似乎絞緊生命力般吐出這幾個字。
雄介應了他一句。
「你就那么嗜殺?」
「……」
「真是無法理解啊……」
「……是么?」
似乎另有所指的聲音。
會想起這名在西棟惹起紛爭的男人,則是在自己去往地下停車場的途中。與深月分別以后,心中總是有些膈應。而自己正是為了消除胸腔這般無法言語的苦悶,才準備來來殺掉這男人的。
可是,這男人無需雄介下手,就已經是瀕臨死亡了。
而這,則宛如透過鏡子目睹自己死亡般的不快。
這個男人可是名殺人鬼,然而要是說對方已經是不正常了的話,那么自己也肯定是不正常了的。無論是自己還是對方都同樣是將人類當作物品來看待的。越是揣度分析這男人的思考方式以及行動,越是會覺得自己一旦于市政府陷入險境的時候也同樣,會采取相同的行動。
「…………」
面對一言不發地雄介,男人亦都閉口不言。
從無線電機里頭,能發覺社長正拼了命試圖構建指揮權。
依舊是加固防御,卻還沒試圖逃脫的打算。
雄介嘆了口氣,開始思索關于知性體的事情。
(它們會收縮攻勢,看來是厭惡同伴的消耗吧)
在最初的襲擊當中,雄介一人便干掉了三個知性體。這還在前段試探當中就已經讓對方戰力發生如此數量的損耗。對于戰力稀少的對方來說這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
知性體的同胞意識非常強烈。在被咬到陷入昏迷當中的夢境里,雄介也切身體會到了。那尸群當中體會到的一體感。
這回為了避免同伴再度陣亡,對方肯定就會成群而上。
這種利用尸體作為誘餌的誘引喪尸的方法對方肯定都學牢固了。又或者說,正是因為要確保作為誘餌的尸體,才會發動最初的襲擊也說不定。
市政府內的人員逃離的最佳時機正是眼下,可卻又是在犧牲了如此多人的今下。作為指揮的社長,行動起來未免也會有所躊躇。
這回肯定會變得慘不忍睹。
(居然說要在這種情況下生存下來啊……)
不禁,回憶起深月離別時的那番話。
雖說會盡自己所能活下去,然而如今的狀況,個人的力量已經不能改變什么了。女人小孩都會無差別地死去吧。
然而,深月的那雙眸子卻透著一番嚴肅。
(……那家伙啊……)
最初在超市相遇那會兒,她還只是個只會依賴別人的小屁孩兒呢。
可卻在不經意間,她有所改變。
非是為了利用誰,也非是為了所求何物。深月的那番告白,是在臨死之際的極限狀況下,
單純為了吐露自己的心意所道出的話語。那甚至是與讓自己產生同族厭惡的眼前這名男人的所作所為,完全正相對的東西。
(…………)
他從窗戶那兒將視線抽回室內。
男人一聲不吭地就離世了。
被緊緊拘束的身軀,如同伏下般前撲向前。那雙眼眸依舊撐開,如同生前般,映不出任何事物。
雄介將霰彈槍持在手上,有些不樂意地站了起身。
「這是真的嗎???」
社長的怒吼,響徹整條走廊。
從前往碼頭的調度班那,他獲知了對岸正徘徊著一大群尸群。
原本就是為了確保用于逃離的船只安全,才派出調度班整整一半的人手,卻沒想到會在那處獲悉到如此危機一線的狀況。
「立馬回來!加強防線!」
對面數量可沒有說得那么輕巧!快到樓頂瞧瞧!這下糟了!
同伴的聲音亦都因眼前的事實而有所走樣。
啞口無言的社長,隨即接過看哨的位置。跑到天臺,試圖由此俯瞰地面的狀況。
在那處,他見到了先自己一步到達的少女。
「…………」
她手上捏著欄桿,視線投向遠方。一把烏黑的長發被風所揚起,臉上掛著一副按耐住感情波動的表情。
盡管無法將地面過遠的狀況盡收眼底,可少女目光的前端,橋的那頭,依舊能見到如同渴望誘餌的蟲群般不規則地聚集起來的人影。
那個數量非同小可。
通過屋頂的無線電機,大伙兒們也都了解到另外一頭也同樣是眼前的狀況。
「防御得……」
話剛說出口便沒了下文。
在先前那一戰當中存活下來的大伙們,可全都因極度的疲勞以及睡眠不足而虛弱不已。樓梯數量眾多的二層看怕是要失守了吧。
非戰斗人員全都集中在四層的市議會議事中心那,即便是退守至那處,眼前這數量也并非是己方能夠擊退的。就算采取籠城困守的辦法也罷,四層根本就沒有任何食物跟食水。只看那些大量的難民們,無需幾天就會是一片地獄般的慘況。
社長咬緊牙關。
(他是清楚事態會發展至如今這樣嗎?)
腦海之中,不禁浮現雄介那副冷漠的神情。
束手無策的狀況之下,由此而來的焦躁,讓自身的思考也隨之麻痹。
然而,當察覺到身旁那名少女臉上一副決絕的表情,自己亦跟著回過神來。如今除了自己以外就沒人能去作指揮了。那名牧浦女醫生,也早因雄介的叛離而變得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樣。
「快去確保西邊樓梯至地下停車場的安全!將全員引導至那邊!」
回到樓內,社長通過無線電機,利用僅有的人數再度進行警衛的配置。
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能保全所有人了。
剩下的,只能看有多少人可以茍延殘喘下來了。
全員分批乘上地下停車場的火車,藉此逃離市政府。
這是告知給碼頭那邊的伙伴,自己這邊的計劃。
調度班用于搬運的貨車有好幾臺。將難民們全塞到里頭,隨后駛往碼頭。接著轉移到游船以及其牽引的臺船上,從水路逃離。由于臺船這東西平日就是用于搬運沙石的,如果不考慮安全性的話,那倒是能一口氣就裝上自己這邊所有人。
只不過,貨車都是那種柜式類型的,往這里頭塞滿人的話,單純是把車開到碼頭就肯定會有人受傷。到時候碼頭那邊究竟會有多混亂自己也能有所預料了。
一層的尸群也還沒完全討伐完畢,更別說地下停車場的安全了。調度班大半戰力都分往了碼頭,這邊的戰力可謂更加稀少了。
即便事實如此,自己也都清楚明白方法僅此一個了。
從碼頭那邊能清楚看到,龐大的尸群正漸漸地往市政府靠來。即便知道船已經開始準備離岸航行了,可心中的焦躁仍然按捺不住。
碼頭周邊都用車子攔住,希望這多少能充當護盾的作用,可面對如此龐大的尸群又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通過望遠鏡眺望遠方的佐佐木,亦都不禁屏住呼吸。
工藤接過無言遞過的望遠鏡,瞧佐佐木所指的方向望去。
架連兩岸的橋梁處,欄桿之下,許多的尸體被懸掛于此。
猶如對獵物進行放血般,被倒掛著的人類的頭顱盡數被砍去。直直落下的鮮血淌入河川。
一陣烏黑的東西向工藤胸中襲來。
那宛若是對己方的惡意實質化般的光景。
「這下糟了」
聽到佐佐木的低喃這才回過神來。
揚起視線,才發覺尸群們已經開始渡橋。如果這般尸群用至路上,那么就算是貨車也別想突圍了。要是鏟上尸群密集的地方,就只會發生車輛側翻的慘禍罷了。
盡管佐佐木在無線電機中不斷怒吼催促,可難民們的行動還是十分遲緩。
能在最初的襲擊當中存活下來,這讓久揣的不安終于有所歇息。更何況在黎明前的那幾個小時內,更是人類行動緩慢的時間段。
「快點快點!跑起來!」
在
一陣怒吼聲中,難民們這才鉆進貨車當中。
陰暗的停車場中,映出微弱光線的車尾燈前,閃過一個又一個人影。
即便社長已經在最快的時間內提出轉移方案,然而還是有一部分人拒絕轉移,逗留在議事中心那,導致時間大幅度浪費。社長也放棄勸導了,就是一味地將人們保持在自己的怒吼罵聲之中這才讓他們提起力氣抓緊行動起來。當然這肯定會招致怨恨,不過卻沒有人能夠對社長那般拼命的魄力有所抵抗。
全員都集合到地下停車場時,社長便讓守衛樓梯的伙伴們也立馬趕回來。
他坐上副駕駛席,往無線電機里頭吼道。
「出發!」
等會兒!它們已經到市政府跟前了!數量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突破?。?
「什……」
拋出誘餌引開它們!途中停下的車子就都別管了!
這般瀕臨底線的話語,一瞬間,讓各種各樣的情感與回憶如同走馬燈般于社長腦內閃過。
他的雙眼對上坐在駕駛席上的伙伴。
就因為大家一并共事那么久了,如今他才眼含挽留地望著自己。
自己心中決斷已定。
他下了車,跑向調度班常用的面包車那。
就是因為他打算把自己當作誘餌。就是因為自己的判斷遲緩才導致眼下的絕境。
就在他坐上駕駛席,準備出發那時,
就請等一分鐘!我用警報引開它們!
從無線電機中蹦出的那把聲音,讓社長大吃一驚。那可是跟眼下狀況完全不相稱的少女的聲音。
根本還沒來得及反問,就在下個瞬間,一陣微弱的警報聲傳入耳中。
那是從市政府樓頂喇叭那傳來的聲音。
肯定是某人在四層的防災辦公室那,操控著設備吧。
這個念頭讓社長渾身一顫。
「你在干什么!你不會還逗留在上面吧???」
對方沒有回應。
根本就沒一個個對生還者進行點名的時間了,就只憑目測全員到齊與否,果然事與愿違。還有人逗留在樓上。
只余遠方的警報聲,越過墻壁滲入眾人耳中。
社長往無線電機里頭呼叫了好幾次,可還是沒能得到回應。
過了一會兒,少女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請發車吧!前方的道路已經清空了!
「那你怎么辦???快下來!」
晚會兒我會跟你們匯合的!請快出發吧!
聽到對方那決然的語調,那句你又如何能匯合的話,最終還是吞回了肚子里去。自己的身后,可是還存留著大量必須逃離的難民們。
「……艸!」
社長一腳踹向油門上。
第五十七節【逃離】
空無一人的市政府內本應一片寂靜,卻在四層的綠化平臺處,響起陣陣警報的聲音。
深月俯視著市政廳大樓前的馬路,垂下方才還在跟社長通信的無線電機。
樓頂的擴音器里,流淌著讓人精神不安的避難用的警報聲。猶如被這巨大聲音所吸引一般,于道路四散的人影們都漸漸集中到了市政府大樓這邊。它們翻過路障,由玄關跟窗戶開始侵入。
藉此動作而變得空曠的馬路上,一輛面包車躍了出來。即便因此有數具喪尸被吸引了過去,下場則只是隨即被撞飛。
接著車后還有幾臺貨車跟上。盡管橋上涌入的尸群依舊,可他們還是找到尸群密度薄弱的地方成功突破了。
深月遠眺著,這一行駛往碼頭的車隊。
在最前方的貨車里頭,乘著自己幼小的弟弟,和那直至最后都未曾道出自己名字的小女生。自己告訴他倆肯定會跟他們合流的,隨后讓他們坐到車上。憶起那時兩人的面容,深月緊緊地握住欄桿低下了頭。
深月沒有可以追上車隊的手段。
不過是賭一賭能夠逃離的可能性罷了。
「……嗚!」
像是為了鼓舞自己般揚起頭來,隨后轉過身子跑了起來。
一層靠近馬路那側,早已被尸群侵入。她為了逃向后門,如今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中獨自行進中。
在不久前還曾有多數難民生活的市政府,如今卻是一片破敗,面目全非。敞開的房門里,盡是被舍棄的私人物品。翻滾落地面的瓦楞紙箱里散落出還在分發過程中的物資,張貼在墻上的文件更是染著道道血痕。
死者們的蠢動的聲音,從樓下滲入自己的耳畔。
二層跟三層,亦還殘留著市政府內接連不斷的慘劇所帶來的濃烈的血腥味。尸群們會跑上樓也不過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深月選擇遠離入口的樓梯,猶如在各樓層間跳落般飛奔而下。她拼了命撐住快要摔倒的身子,卻在好不容易見到一層那會兒,發覺到一個漆黑的人影一閃而過。
她立馬一把抓住扶手止住了腳步。
自己方才的腳步聲還在微微回響,但那個人影卻對此毫無反應。
拖曳著腿般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大概是在一層徘徊的喪尸吧。
深月抑制住速度變快的呼吸,再往蜷成一團的四
肢灌入力量。最為可怕的并非受傷又或是其他什么東西,而是因恐懼而無法行動啊。自己正是在西棟那會兒深深地理解到這一點。
又等候了一會兒,她才踱下樓梯下到一樓,慎重地左右張望。
一個人影都沒。
大門那邊,侵入進來的尸群們所造成的聲響傳入耳中。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由于后門那邊是職工區域的緣故,通道都是十分狹窄,且單調無比。深月躡手躡腳地走著,邁入被玻璃隔起并列有吸煙室與自動販賣機的休息區。
此時視界當中捕捉到,某物正在顫顫一動。
(!?)
一名女性,似乎借著失去光芒的自動販賣機之間那狹窄的間隙,抱膝蹲坐著躲了起來。
那不是喪尸。卻又頂著一臉怯怕望向自己。
自己記得這張臉。
那是困守在西棟那幫男人里,同為犯罪團伙一員的女性。
(她沒逃嗎?。浚?